主源柱大厅内，血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汹涌翻腾。
那根源柱表面的血肉纹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沉闷的心脏跳动声，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微微颤抖。源柱上空那颗巨大的猩红源晶虽然已经布满裂纹，却依然顽强地维持着旋转，将一股又一股邪恶的能量注入虚空之中。
杀猪队全员呈战斗队形散开，与少女及两名五阶执事对峙。
陈锋浑身金光流转，双拳紧握，肌肉高高隆起，白露身周寒雾弥漫，冰刃在她掌中凝聚成形，雷猛低吼一声，苍白的骨质铠甲覆盖全身，安宁双手泛着翠绿的光芒，随时准备释放【回生】，苏哲的【全知域】全力开动，将周围千米内每一丝能量波动都纳入感知。
林越和陆沉站在队伍最前方，三阶的原初序列力量在两人体内奔涌，与源柱散发出的血煞气息形成了微妙的对抗。
少女悬浮在源柱前方，碎花裙在血雾中轻轻飘动。与先前的从容相比，她此刻的脸色苍白了许多，那是副枢纽被毁后反噬的代价，但那双猩红的瞳孔却燃烧着更加灼热的光芒。
“哥哥，你真的想好了吗？”少女的声音依然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献祭自己，就看着你的同伴们......全部死在这里。”
林越没有回答。他缓缓拔刀，刀锋在血色光芒下泛出一层银白色的冷光。
这一举动说明了一切。
少女的嘴角微微下垂，但很快又重新勾起：“那就……如你所愿。”
她抬起右手。两名五阶执事同时动了。
其中一名执事双手结印，数十根血色锁链从他身后的虚空中爆射而出，如同毒蛇般朝着陈锋和雷猛缠绕而去。另一名执事则直接扑向白露和安宁，手中凝聚出一柄血色长枪，枪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散开！”林越下令。
队伍瞬间散开，各自迎敌。
陈锋怒吼一声，不退反进，任由血色锁链缠绕上他的双臂。暗金色的光芒与血色能量激烈碰撞，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他猛地发力一扯，竟将锁链连根拔起，反手朝执事甩去。
雷猛则更加狂暴。他直接用骨质铠甲硬抗锁链缠绕，大步冲向执事，每一拳砸出都带着沉闷的音爆声。
白露身形如燕，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避开血色长枪的正面锋芒。她的冰刃在交错而过的瞬间斩向执事手臂，却被一层血色护盾挡住，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安宁在后方向所有人输送着【生命强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苏哲飞快分析着能量的流动：“林越！源柱的能量正在向源晶汇聚！他们想通过源晶直接打通位面通道！必须在它彻底稳定前打断！”
“明白。”
林越和陆沉对视一眼，不需要言语的配合已经了然于胸。
陆沉银芒一闪，身体瞬间消失在原地，他的【空间折叠】在突破三阶后变得更加诡谲，不再是简单的直线位移，而是能够利用空间的曲率进行不规则的跳跃。他出现在源晶侧上方，指尖凝聚【空间震荡刃】，狠狠切入源晶表面的裂纹。
少女冷哼一声，抬手一挥。一道血光从源柱中射出，将陆沉逼退。
林越趁她注意力集中在陆沉身上，发动了【时间加速】，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银白残影，绕到少女侧翼，长刀带着时间湍流直刺她的后心。
但少女反应极快，身形化作血雾散开，让林越的刀锋落空。
“林越哥哥，你太急躁了。”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带着一丝戏谀，“时间的力量确实珍贵，但它改变不了秩序的崩塌。”
林越收刀，目光冷冽：“那就试试看。”
他再次发动攻击。
与此同时，陆沉也展开第二轮压制。他不再与少女正面对抗，而是在源晶和源柱之间来回穿梭，不断用空间割裂攻击源晶的裂纹处，试图加速其崩溃。
五阶执事试图阻拦，却被陈锋和雷猛死死缠住。
白露的冰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寒光，将其中一名执事的退路彻底封锁。她虽然不能单杀五阶，但配合安宁的生命强化，短时间内不至于落败。
战斗陷入了激烈的拉锯战。
但林越心里清楚，这种平衡不会持续太久。副枢纽被毁后，主源柱的能量确实出现了不稳，但少女作为容器的力量却似乎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更加狂暴。她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七阶以上的规则压制，若非两人同为原初序列，对高位能量有天然抗性，恐怕早就在这种威压下崩溃。
就在这时，整个地下空间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上方贯穿血雾，直直轰在主源柱顶部的血色穹顶上。穹顶的能量护盾剧烈波动，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哀鸣。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光柱接连落下，将血雾撕裂出一个个巨大的空洞。
林越抬头，眼中银芒闪烁。他看到，在数百米的垂直上方，避难所方向正有五道强大的能量波动在疯狂倾泻火力，那是真正的六阶强者。
“我们的人到了。”他低声道。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穹顶裂口处如流星般坠下，狠狠砸在源柱附近的广场上。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战术服的中年男子，身材并不魁梧，却透着一股刀锋般的锐利气息。他左臂佩戴着特勤组的臂章，右手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银色重剑，那剑上没有符文，没有能量流转，却散发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七阶！！！【铁壁】韩渊。
在他的身后，四道身影紧随而下，清一色的六阶气息。
那正是特勤组派来支援的精锐，韩渊率领的“铁壁”小队。
“韩教官！”陈锋惊喜地喊道。
韩渊没有回头，目光紧紧锁定在源柱和少女身上：“情况我已知晓，干得不错，接下来的事，交给专业的来。”
他举起重剑，剑尖缓缓指向源柱。
没有华丽的异能释放，没有绚烂的光芒，他只是向前迈出一步，一剑平平无奇地刺出。
然而在那朴实无华的刺剑动作下，整个地下空间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感以韩渊为中心轰然扩散，连林越体内的原初序列都本能地产生了应激反应。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却凝聚了纯粹的意志和力量，以最直接的方式轰在源柱的护膜上。
血色护膜剧烈波动，发出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
少女的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迹。她咬牙硬撑，操控源柱的能量疯狂汇聚，试图修复护膜的裂痕。
“别让她恢复！”林越吼道。
陆沉率先行动，【空间震荡刃】再次轰向源晶。
陈锋和雷猛也爆发全力，将两名五阶执事逼退后，朝着源柱冲锋。
四名六阶强者同时出手，无数能量光柱如暴雨般倾泻在源柱上。韩渊踏步上前，银色重剑再次挥下，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全力以赴的一剑。
剑锋落下的瞬间，血色护膜终于发出一声绝望的破碎声，彻底崩解。
“破！”
韩渊低喝一声。与此同时，林越和陆沉的联手一击也轰在源晶裂纹的核心处。
咔嚓——
那颗布满裂纹的源晶，在集合了七阶、六阶与两名三阶原初序列的合力打击下，终于彻底碎裂。
血色能量从晶体内疯狂喷涌而出，形成一股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血海。
然而就在众人都以为局势已经扭转时，那根源柱却忽然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沉闷心跳。
咚！
咚！
咚！
每一次心跳，都让所有人都感到胸口一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攥紧他们的心脏。
少女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裂纹，裂纹中透出刺目的血光，仿佛她整个人就要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撑破。
她的双眼已经完全转化为纯粹的血色，不再有任何神智的光芒。
“她在……承受某种力量的灌注？”
苏哲的脸色煞白，“血源之主在通过她的身体强行降临！！”
韩渊眼神一凛，举剑便要斩向少女。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少女的身体猛地膨胀，碎花裙子化作碎片飞散，一道巨大的血色虚影从她体内升起，逐渐凝实，占据了大半个地下空间。那道虚影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不断变幻的血肉与火焰，只在最上方凝聚出了一只冰冷、漠然的巨眼。
那只眼睛，与壁画上描绘的猩红之眼一模一样。
它的视线落下，杀猪队的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变得艰难。那不是单纯的等级压制，而是规则层面的绝对碾压，就像一只蚂蚁仰望星空，感受到的是自身存在的渺小与脆弱。
韩渊咬牙抗住威压，七阶力量在他的体内疯狂燃烧，他一剑横空，硬生生将那股压制力撕开一道缝隙：“全员撤离！这不是你们能参与的层次！”
然而，所有人都来不及动作了。
血源之主的降临，已经在这个脆弱的容器上，完成了决定性的突破。少女的身体正在消解，化作血色能量的一部分，她的意识正在被彻底吞噬，就在这时，她在最后的清醒中，嘴唇微微翕动，朝着林越的方向，喊出了几个字。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血气的咆哮吞没，但林越听到了，陆沉也听到了。
“队长……哥哥……”
那一瞬间，林越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称呼与之前少女无数次叫过的“哥哥”相同，而是因为......
在她喊出这四个字的瞬间，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猩红之眼那漠视一切的空洞，不再是容器那机械般的执行，那是一双真实的、带着绝望和不甘的、濒临溃散的人类眼睛。
那双眼睛，林越觉得自己在哪见过。
在哪里？
他来不及细想，一种陌生的记忆却毫无预兆地灌入了他的脑海。
时间长河在他体内翻涌，不再是受他控制的状态，而是自发地奔涌而出，将他的意识卷入了一片陌生的洪流。
他看到了，不，是想起了一幅画面。
军高的演武场上，夕阳西斜。一个扎着马尾、穿着大一新生训练服的女孩，正蹲在角落里，偷偷用树枝在地上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
林越从她身后走过，好奇地问她在写什么，女孩被吓了一跳，连忙用脚把地上的字蹭掉，涨红着脸说：“没、没什么！队长你别看！”
他看到杀猪队的训练室外，那个女孩总是第一个到，把每个人的水壶都灌满。陈锋问她干嘛这么勤快，她说：“我可是要靠杀猪队吃饭的，不得把后勤搞好吗？”
他看到夜璃离队那天晚上，那个女孩坐在宿舍楼顶，抱着膝盖看了一整夜的星星，第二天眼睛红红的，却对所有人笑着说：“没事，夜璃姐姐一定会回来的。”
他看到了......
另一个杀猪队。
在这个记忆里，那个少女不是猩红之眼的容器，不是血源之主的引子，她是杀猪队的一员，是林越亲手招进来的第五个队友，是被所有人当做妹妹一样照顾的存在。
她的名字，是......
林越猛然回过神来，眼前依然是血光冲天的主源柱大厅，少女的身体正在一寸寸消解，化作血源之主降临的养料。她的眼神已经彻底暗淡，但最后那一丝微弱的光芒，依然固执地落在林越的方向。
他看到她无声地翕动嘴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林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不认识她。
他从来都不认识她。
但那些记忆……那些凭空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碎片……为什么会让他感到如此熟悉？那阳光下的演武场，那灌满水壶的清晨，那抱着膝盖看星星的夜晚……那种感觉，不是虚假的，不是伪造的，它们真实存在过，只是不在这个世界。
“林越！”
陆沉的声音将林越从恍惚中拉了回来。他猛地抬头，血源之主的巨眼已经从穹顶睁开，整片空间的血色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剧烈翻滚。少女的身体在消解的最后阶段，她的灵魂正在被彻底吞噬，但就在那最后一瞬，她的指尖微微一动，一道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血色光芒，悄然飞入了林越的胸口。
那是她残存的一缕意识投影，是她作为“引子”最后的一点反抗，她给了林越一样东西，她所残留的，关于“她”的一切。
血红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吼！！！”
一声震碎灵魂的咆哮从穹顶的巨眼中发出，整个地下空间的血色能量如同山洪暴发，朝着四面八方碾压而去。林越所处的裂缝在一瞬间被汹涌的血潮吞没，他的时间加速还没来得及发动，就已经被这接近规则级的冲击波轰得倒飞出去。
“撤！！”
韩渊全力挥剑，一道气浪将杀猪队众人裹挟着推向避难所方向。陈锋怒吼着拉住虚弱的林越，雷猛扛起刺目的血光，白露冰墙断后。四名六阶强者全力殿后，为他们争取撤退的时间。
林越被陈锋扛在肩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源柱大厅。
那只巨大的猩红之眼，已经完全睁开了。
血源之主，降临。
在众人都被那股恐怖的冲击波轰得七零八落时，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源柱大厅的穹顶之上。
没有降落的过程，没有破开血雾的动静。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仿佛一直都在那里，与整片空间融为一体。
穿着一件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灰色布衣，身材高大，面容平凡到让人一眼就会忘记，但他周身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就像一尊石像。
他只是伸出手，朝着源柱的方向，随意地按了一下。
那只刚刚完全睁开的猩红之眼，那股几乎要掀翻整片区域的恐怖威压，在那一瞬间——
停住了。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到无法想象的铁掌，从天空直直按落，将整片空间的气流、能量、规则全部死死攥住。源柱上方膨胀的血色虚影剧烈扭曲了几下，仿佛在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那股力量的镇压。
厉天行微微低头，看向下方一片狼藉的战场，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这只眼睛……还挺能蹦跶的。”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陈锋喃喃道：“这、这位大佬谁啊？七阶都没拦住降临，他一只手就把那眼睛按住了？”
林越脑海中那根绷紧的弦终于嗡然作响，那道在记忆中回荡的大笑声，那副在北极冰原上随手碾碎狱主意念的模糊身影，与眼前这个灰布衣男子，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了一起。
大厅的穹顶上，厉天行的身影缓缓降落些许，那只按住猩红之眼的大手依然虚握着，将整片血源领域牢牢镇压。他侧过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林越身上，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小家伙们，做得不错。”
他收回手，五指缓缓握拳。虚空之中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响，源柱的表面，竟然凭空浮现出一道道裂痕，像有一只无形的拳头，隔着遥远的距离，硬生生将法则本身打得崩塌。
“不过，”他随手拍了拍衣角的灰尘，语气平淡，“这只眼睛的主人，还没玩够，你们先走吧，我来陪他玩玩儿。”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那只猩红之眼的正下方，五指握拳，平平无奇地一拳轰出。
地下空间剧烈震荡，血源之主的咆哮与拳风的闷响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整片古暹罗遗迹震碎。
而杀猪队和铁壁小队，已经在韩渊的掩护下，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向了避难所的方向。
在林越的视线中，那道灰布衣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被血光重新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