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剑姬~”喵妮从背后扑在了洛秧的身上,“你又去找那个一阶处理人了吗?”
“嗯。”洛秧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面具,“虽然被发现了也没事……但还是请你帮我保密。”
那股名为奇迹的力量依旧躺在那里,时刻都在诱惑着洛秧去支付代价去接触,但洛秧知道现在并不是正确的时间——因为现在杀死哥哥要花很多钱。
不懂风险管理和成本管理的人都是废物。
而且她还瞒着莱雅希斯所长自己已经聆听到启迪的事实,这始终是个隐患,她并不相信提箱的所长能忍受手下的欺骗。
在招标日杀死洛黎后,等她能够发动奇迹,她就会趁机除掉莱雅希斯所长。届时她再趁乱离开,只要拥有实力,她就可以去往任何地方。
『奇迹·无可斩之斩』
「星空认可了你的技艺,你的剑将令万物宁静」
感受着这段极其简短的描述,洛秧也并不清楚这份力量的究竟在何高度,但她完全可以相信,只要拥有奇迹,她的下限都会是一名强大的五阶处理人。
“哦~”喵妮拉长了语调,猫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洛秧的耳廓,“小剑姬,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个小一阶了吧?这么频繁地去找他。”
见洛秧冷漠的眼神瞟来,“噫!”喵妮立刻缩了缩脖子,大尾巴也怂怂地卷了起来,“我、我开玩笑的嘛!”
接着她立刻切换了话题:“走吧,今天轮到我们去工厂值班啦,我还带上了莉拉小妹妹要的花。”
“又到我们了吗?”
洛秧眼眸微垂,抿了抿唇,然后从抽屉里挑了一张面具戴在了脸上。而在面具触碰到她脸颊的一瞬间,她的气质再次冰冷了一分。
“哦哦!小剑姬今天是无面人诶~好酷!”喵妮开心地鼓起掌,像只活泼的傻小猫。
喵妮是洛秧的室友,自从洛秧加入提箱以来,她们两人便生活在一间宿舍内。虽然洛秧不想承认,但要论自己在提箱事务所有没有……“熟人”或者“能帮上忙的人”,大概,也只有喵妮了。
起初,洛秧对这只吵闹的猫亚人感到烦躁,觉得她打扰了自己的清静,但后来她也就习惯了,毕竟猫亚人都是这样一个吵闹的性格。
她充分尊重不同人种的生活方式——歧视少数人种是要罚款的。
两人哐当出门,洛秧的黑色衣摆在风中摇晃,她单手扶着自己的面具,而喵妮则把手交叉在身后,一蹦一跳地踩着洛秧的影子。
顺着风来的方向,昏暗角落的某个人偶缓缓压下了兜帽,它的胸前挂着小巧的摄像机,正在目不转睛地见证着这一幕。
无面的人偶对着黑色商务车离去的方向,
歪了歪头。
……
“哎,都怪夜恋,占道违停居然还被别人举报了。”喵妮整个人几乎要融化在驾驶座上,委屈地抱怨着,“害得我那天还要去治安局交罚金,重新学习交通知识,弄了半天才把车从治安局赎回来。”
战隼工坊赞助的商务车都是事务所财产,并且每辆车都安排了一位处理人管理,喵妮正是负责这辆车的处理人。
“他甚至还把我车撞花了,我让他赔钱他总是一直拖着,呜呜呜,怎么会有他这么坏的人。”
“你说是不是,小剑姬?”
洛秧没有回答,她握着从座椅下找到的东西,一个小巧精密的监控器,这是海德曼工坊的产品,专门用于特殊环境中的监控。
更为重要的是,这个监控器上被附加了『隐秘』的神术,与之前诬陷洛秧在考场上作弊的神术相同。
因为不久前才败在『隐秘』术师手里,洛秧这段时间格外谨慎,或许是成为魔女的原因,洛秧能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到神术的痕迹。
现在回想起来,洛黎应该是趁着体测中与自己近身的机会,偷偷把隐秘化的药剂放到了自己身上,『隐秘』术师可以让事物隐秘化,变得不易被发现和注意。
若非考场上洛黎的实力完全吸引住了洛秧的注意力,她一定能及时察觉身上的神术痕迹。
联想到洛黎先前被夜恋带入提箱事务所商谈车辆赔偿事宜,洛秧立刻察觉到监控器是自己哥哥的手笔。
对此她只感到一阵荒诞,哪怕洛黎的实力足够达到三阶处理人的水准,但也只不过是三阶罢了,他到底有什么勇气敢来对提箱事务所出手?
提箱事务所内,以五阶的所长为首,同时还有洛秧和陈向等四位四阶,以及众多三阶处理人,任何一位都强于洛黎。
他到底有什么动机?
洛秧第一时间的反应是以为洛黎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但这与监控器被放上商务车的时间相冲突,洛黎只可能是在商务车被押在治安局时动的手,那时的洛秧还并未与洛黎相认。
思维陷入僵局,找不到合理的解释。洛秧眼神一冷,指尖发力。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精密的监控器在她指间化为齑粉。
“诶?小剑姬,你怎么了?”喵妮疑惑地小眼神从后视镜里冒出。
“没事,你继续开车,我有点困了。”
洛秧决定隐瞒这件事情,一旦被所长得知,负责管理这辆车的喵妮一定会被严肃惩罚。
她不想看见这种情况,虽然这只小猫有点吵人,但洛秧觉得还算有意思。
至于提箱事务所的秘密会不会因此泄露?
那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商务车一路向郊区驶去,莱银市本就是边陲城市,从城郊望去便能看见围墙封锁外的边境。
车子在一片园区前停了下来,园区外围是高耸的、布满锈迹和尖刺的铁丝网。
“到啦~”喵妮停好车,蹦跳着下来,从后备箱抱出一小束精心包装的野花,“我们先去把花送给莉拉妹妹吧!”
一排排低矮的仓房排列整齐,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人们在提箱后勤人员指挥下,沉默地进行着清洁、搬运等基础工作。
洛秧沉默地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那些灰衣人。他们大多面容憔悴,肢体或多或少都有些残缺,他们的脖子上都套着一个金属项圈,闪烁着微弱的指示灯。
他们是边境流民,并不属于帝国公民,也不属于帝国法律里定义的人。
洛秧穿过仓房区域,走向一座更为庞大的建筑。这里是『启迪』的工厂,除了生产提箱以外,还生产全境各地『启迪』术师需要的相关产品,莱雅希斯所长是这间工厂的大股东。
弥漫着血腥味的厂房内,带着锈迹与血液的流水线履带上用钢钉固定着一列列边境流民。
“——剥皮去肉,显露框架”
工人们喊着抑扬顿挫的号子,用高速旋转的环形锯刃精准地切入流水线上流民的四肢与躯干。
“——模具固定,高压塑形!”
两位工人合力将一具人棍塞进一个内部布满针管和凹槽的长方形模具中,液压杆发出沉闷的巨响,将模具严丝合缝地锁死,模具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肉体被强行挤压、定型的闷响,模具的排气孔中喷出混合着血雾和金属蒸汽的灼热气流,一些无法被压合的碎骨和组织液从缝隙中被挤出。
“——冷却定型,检测瑕疵!”
众多工人的号子声重叠在一起,模具轰然开启,大量冰冷的白色冷却液喷洒在已成型的提箱胚体上,发出“嗤嗤”的声音。一名工人手持扫描仪,在依旧冒着热气的提箱表面来回探测。
“——承载启迪,提箱成型!”
一口口鲜活的黑色提箱被送上了传送带,除了提箱样式,这里还有提包、行李箱、乐器包、旅行包等多种样式,它们将在几天后装车,送往全境的『启迪』术师。
『启迪』喜爱人类的肉与灵,术师以此为代价,可以换得祂的启迪。
支付代价,获取启迪。而这些提箱本身就是代价的容器,它们的素材正是那些廉价的边境流民。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让她胃部微微抽搐,但洛秧立刻用更深沉的呼吸压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曾是那些边境流民的一员,如果不是展露了『启迪』神术的天赋,她也会被送上流水线,成为一口口箱子。
弱小就是原罪。
洛秧无法忍受弱小与贫穷,那比死亡更令人作呕。死亡或许是一瞬间的终结,而弱小意味着永无止境的、被他人随意定义和处置的命运。
她会不择手段地变得强大,没有人能够阻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