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洛秧的回答时,晚宴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位大三的学长的残留的笑容瞬间凝固,而在他有所反应之前,身旁的两位大二学长已经“唰”地一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风声。
“不懂规矩,居然敢对学长出言不逊,看来刚才的教训,还是太轻了。”
“新生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一点规矩意识都没有,那就别怪学长们出手教训了!”
两位大二学长一唱一和,同时抬起手,秩序神术已经准备释放,他们要让这位不长眼的学妹知晓餐桌上的规矩。
“两位学长!我的这位舍友是乡下来的,不懂这些规矩!请你们见谅。”
濑沐斯的声音响起,她站起身,快步走到了洛秧与两位蓄势待发的大二学长之间,微微侧身,将洛秧半挡在身后。
主位上那位脸色阴沉的大三学长挑了下眉,暂时没有作声。
身为301的主人,濑沐斯不希望连自己宿舍的人都护不住,这会让其他舍友和旁观者质疑她的影响力和担当。
合格的『秩序』术师就要要广结朋党,而朋党的基础,首先在于能罩得住自己圈子里的人,不然怎么在世界支柱里的权力斗争中获得他人的支持。
两位大二学长的面色皆是一变,他们清楚濑沐斯的出资人身份,K8级的职员并不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可如果在这里伤了主位上那位大三学长的面子,这也会影响他们的学术之路。
就在两人思索之际,一声低沉、威严的声音在空气中震荡开来。
“我说,肃静。”
一瞬间,两人手里正在构筑的神术被打断,他们的脸色白了白,几乎是同时收敛了所有外放的力量,恭顺地低下头,退后半步。
大三学长缓缓站起身,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笑容。
“我讨厌惩罚不听话的后辈,这并没有意义。今天我受海恩教授的委托,将你们聚在这里,就是为了给你上好社交第一课。”
“「秩序神术·向我敬酒」”
椅子与地面摩擦、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所有学生,无论男女,无论先前是坐是站,此刻都像是被无形的提线操控,猛地站起身来。甚至连洛秧都感受到了身体不受控制,一寸一寸地脱离身下的座椅。
这是专门用于社交场合的强制性礼仪神术,可以强制目标向自己敬酒!
“举杯。”
第二个指令简洁下达。
“唰——”
所有学生的手臂,无论手中原本是否持有杯盏,此刻都被那股力量牵引着抬起。
“现在,”大三学长自己并未举杯,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二十多个如同提线木偶般举杯肃立的新生,声音平静无波,“向我敬酒,说出你们应该说的话。”
无形的力量开始作用于他们的声带和口腔。
“敬……敬学长!”
“感……感谢学长教诲!”
大三学长无视了所有学生,目光始终放在企图抵抗规则的洛秧。
“连神术师都还不是的废物,居然还敢妄想抵抗我的神术?”
在被秩序神术袭击的瞬间,洛秧便准备构筑启迪神术,但洛黎提醒过她,不能暴露自己的启迪神术,不然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无形的规则挤压着洛秧的每一寸肌肉,操控着她的关节,试图强迫她完成标准的举杯动作。另一股力量则试图撬开她的嘴唇,塑造她的声带,逼出敬酒词。
濑沐斯不能理解,为什么对方会表现得如此特立独行,连自己这种社会高层,也不会在晚宴上故意触怒学长,这是极为失礼的表现。
可就在她以为洛秧会在学长的神术下彻底失防,恭敬的敬酒时,洛秧却硬生生地扛住了神术的操控,僵硬地站在原地。
看着洛秧仍未抬起酒杯的右手,学长微微蹙眉,他注意到周围已经有人在打量自己的脸色。
这位新生是在故意挑战他的权威!
“看来,你需要更严苛的指导。”学长话音未落,秩序神术带来的压力陡然倍增,周围的几位新生已经开始疯狂敬酒,一杯又一杯的酒液被塞入胃中。
洛秧本就僵直的脊背开始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的手开始触碰桌前的酒杯。
“我要告诉你们,这里是帝国,『秩序』术师和普通人就是两个物种。不会使用秩序神术,你们就是一群社会的渣滓,没用的废物,即便我今天不教训你们,日后你们也会被其他『秩序』术师这样对待。”
“更别说居然有连神术都不会使用的人敢公然对抗『秩序』术师,愚蠢、可笑。”
在外人看来,洛秧就像一个被看不见的重锤不断敲打的木桩,正在一点点被钉入地面。
但在被秩序神术席卷全身的洛秧的感知中,世界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她似乎看见了那层秩序。
那一盏盏酒杯之下,无数丝线相互勾连、纠缠,连接到每个人的身体和精神,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络。
汹涌的神术并未压垮她,外在的剧痛仿佛被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这种感觉在她的记忆中曾存在过,与成为『启迪』术师时极为相似。
通过推杯换盏的酒局,她理解了什么——遵守规则、理解规则、掌握规则、成为规则以至于强大到抵抗规则!
她看见了『秩序』。
「梅尔乌斯提醒您,『秩序』注视了您」
「目前已掌握神术:『启迪』神术、『秩序』神术(剩余可掌握神术数:0)」
几个承受不住压力的新生已经瘫软下去,呕吐物和酒液混合,狼狈不堪。
“还不肯屈服?”学长眼神一冷。
洛秧的手突然握住了酒杯。
“嗡——!”
整个包厢内,所有被神术笼罩的人,都感到精神猛地一震,附加在他们身上的神术顷刻间消失不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末座的那位清冷少女。
少女问道:“秩序神术……很难吗?”
大三学长脸色骤变,他的规则被影响了,有其他的『秩序』术师?不!不对!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末座的洛秧,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收缩。
感受着末座少女身上的气息,她……居然获得了『秩序』的注视,成为了『秩序』术师!
就……在这种场合?
怎么可能!?
她居然通过敬酒之道理解了规则、践行了秩序,以敬酒证道,成为了『秩序』术师!?
还未来得及被眼前少女的天赋所震惊,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绷直,举起酒杯,抬高至胸前。
伴随着他的动作,桌上所有人都整齐划一地举起了酒杯。
二十多只手臂,高举的杯盏,全部朝向一个方向——
末座,洛秧。
多么礼崩乐坏的场面。
然后,她轻轻地,将酒杯举至胸前,与那些指向她的杯盏,遥遥相对。
“「秩序神术·向我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