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妮西感觉自己指尖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一颗火星，似星星，在她的指尖汇聚。
她不痛了，心里突然空荡荡的，似乎一切痛处都化作了那颗火星的养料。
心中失去了那叫她钻心蚀骨的疼痛，她的胸膛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
薇妮西眼中的恐惧消失，无喜无悲。
她到底是谁？
她在认真地回想艾瑟琳这个名字，但却没有传回任何记忆，她是记得这个名字的，但她已经回想不起来这个名字究竟对应着谁。
薇妮西在努力将记忆拉回过往，但她却发现，她连自己是如何考上东部政法大学的记忆都不存在，甚至连大一大二的相关记忆也是一片空白，而她此前却从未注意到这点。
而且，她手里的那枚盾币又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一位普普通通的理科生，手里为什么会捏着一枚盾币。
薇妮西突然意识到了很多东西，她似乎是虚假的，被人编纂的。
可是为什么？
「请保护我的女儿幸福安全地长大」
「剩余时间：1400天」
「剩余时间：1384天」
火似乎点燃了她的光膜，肉眼可见的火焰开始附着在她的手掌。
很美的火焰，有无数星星在火光之中跳跃，亮晶晶的。
世界是荒诞的，但她为众人的死去感到痛苦，甚至愿意为生命的逝去点燃痛火。
亚伦沉下了眸子，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薇妮西，火星在她指尖跳跃，每一颗都像浓缩的星核，光芒璀璨却死寂。
院士在她身上留下的后手？
亚伦更加确信了薇妮西的身份。
「剩余时间：1382天」
「剩余时间：1366天」
倒计时在飞速减少。
“对不起、对不起。”两行泪从薇妮西无波的眸子中流下，她无视了飞速流逝的倒计时。
“我讨厌看到死亡……”
她不想死，也不想看到身边的人死去。
她的声音像风中的蛛丝，轻而脆弱，却又带着某种破壳而出的执拗。
就在这句话尾音将落未落之际——
噗嗤！
声音来自亚伦身后。
亚伦的背后处，一截白嫩的胳膊毫无征兆地透体而出。
“断！”
在那胳膊即将再次发力之前，亚伦的口谕已经下达，细长的胳膊瞬间分崩离析，化作一团血雾。
薇妮西愣住了，空茫的眼睛里映出那截血淋淋的手臂。
亚伦身体猛地一晃，闷哼一声，强大的神术应激爆发，金色的光芒如同失控的怒涛向身后席卷而去！
然而，那袭击者早已不在原处。
一道黑影以几乎拉出残影的速度，贴着地面掠过，带起的气流卷动了散落的文件。黑影在掠过薇妮西身边时，一只冰凉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身，将她从原地带离。
等她反应过来时，双脚已经重新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身边，是洛秧。
她的胸口、腹部、大腿……之前被金色长矛贯穿的地方，已经恢复如初。而刚才失去的手臂却又迅速蠕动着修复。
“诶？！”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薇妮西喉咙里挤出，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在洛秧完好无损的身体和新生的手臂上来回扫视，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违背常理的信息。
刚才洛秧明明被金矛钉死在地上，气息全无。她亲眼所见。
可现在……
“你……是鬼吗？”
洛秧看着薇妮西手中不断衰弱，直至熄灭的火焰，没有说话。
她重新看向眼前的男人，这位K9级别的杰出学者，若单纯以人偶之躯的常态肉体素质，她不可能有任何胜算，所以当她在被长矛钉住后，便一直在献祭自己的血液与内脏，换取启迪。
【敏捷】的启迪。
【力量】的启迪。
【速度】的启迪。
【精神】的启迪。
……
无数层启迪加护在身，在薇妮西愣神之际，洛秧再次献祭了自己的全部内脏。
漆黑的虚影在身后凝结，一位身着古典长袍的模糊身影俯在她的身旁。
“『启迪』术师？”亚伦的胸口的伤口已经恢复如初，“并且还是东政大的学生？”
亚伦并非没见过能执掌两门神术的神术师，但他们普遍是人格分裂的疯子，又或是神性孽物的信徒，始终徘徊在分裂与堕落的边缘。
除非是两位神祇愿意同时分享这位信徒，愿意为信徒作出妥协，庇护信徒脆弱的精神的同时将伟力赐下，可何等的凡人才有资格享受这般殊荣。
洛秧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发现自己的佩剑并未佩戴在身上。
“啧。”
她发出不满的声音。
洛秧回头看向自己被钉死在墙上的传销团队队员。
“对不起。”
她轻声念道。
“对不起，弗林特。”
“对不起，韦伯。”
“对不起，柯屿。”
“对不起，罗拉。”
她诵念的速度极快，仿佛在念着某种祷词。
亚伦眯起了眼睛，他预感到某种不祥的事情即将发生，无数秩序神矛从他的手中绽放而出。
然而，洛秧的动作更快。
她朝着那些队员尸体的方向，伸出了右手。
“「启迪神术·以躯化剑」”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被钉在墙上的队员尸体同时剧烈地抽搐起来！
不，不是抽搐。
是融化。
如同被投入无形熔炉的蜡像，他们的皮肤、肌肉、骨骼、血液……一切构成“人”的物质，都开始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软化、流动、剥离。
金色的长矛失去了支撑，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而原本被贯穿的尸体，则化作五道颜色各异、质地浑浊的粘稠流体，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向着洛秧伸出的右手掌心汇聚。
薇妮西猛地捂住了嘴，将惊叫死死堵在喉咙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眼睁睁看着那些曾对她露出讨好笑容、曾因加入洛秧团队而兴奋不已的理科生，此刻像废弃的材料一样被拆解重组。
“洛秧……洛秧……你在做什么啊！！”
“铸汝为锋，承吾意志。”
洛秧的面前，一柄剑的轮廓迅速成型，剑身并非金属，而是一种半透明的物质，内部有无数细密如同血管神经般的暗红色纹路在缓缓脉动。
洛秧握住了剑柄。
“全理团队，化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