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七周。
周一,清晨,阳光正好。
对于薇尼西而言,又是一场新的灾难的开始。
在第六周时,灾难已经叠加到了足够引来K9级袭击的程度,洛黎不敢想象,若是灾难还能再度叠加,之后将带来多么恐怖的存在。
虽然现在看来,他们成功度过了第六周,甚至在第六周中取得了巨大的好处,但若是袭击他们的不是假证师,而是一位正常的K9,他们又将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当然,也有可能正是因为对方是假证师,所以才会选择袭击薇尼西,K9可不是菜市场里的大白菜,爬到这个职级的人屈指可数。
但洛黎必须结束薇尼西的代价,他必须立刻从薇尼西的身上夺走『启迪』窃取的奇迹,以彻底终结这场无尽的灾难。
至于为何洛黎要一直拖到此刻才决定与薇尼西签订契约,最重要的原因是,成功签订契约,夺回奇迹的先决条件是——薇尼西必须自愿交出奇迹。
这是契约上重点标注的条件,不可违反,不可触逆。
洛黎并不确定薇尼西是否会自愿交出奇迹,因为他很清楚,奇迹究竟是多么超规格的能力。在强大力量的诱惑前,到底有多少人会自愿放弃?
如果洛黎暴露了人偶,而薇尼西却无法自愿交出奇迹,那对于洛黎和洛秧将是极其巨大的威胁,洛黎宁愿暂缓自己的行动,也不愿承担这种风险。
他要确保薇尼西一定会自愿交出奇迹,所以他最初就有心思,准备在薇尼西遭受到难以承受的灾难后,在其心理最为脆弱时再夺取奇迹。
而今天,洛黎看见了独自在窗边发呆的女孩。
她眺望着天边,阳光在她的脸颊上投下可爱的轮廓,可她的那抹迷茫却始终无法化开。
这几天,她实在经历了太多事情,这让她感到不知所措与疲惫。
不知为何,洛黎突然感觉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时机,窗边,女孩的身影是如此的单薄,如果是此时的薇尼西,大概率不会拒绝洛黎的契约。
于是他脚步无声地走向那个坐在阴影与光尘交界处的身影。
无论如何,洛黎都必须做出决定,第六周的灾难仍旧留下了不少隐患,而第七周却接踵而至,他和薇尼西都无法再承担不断叠加的代价。
阳光追随着他的脚步,将他的影子拉长,缓缓覆盖上地面的薇妮西的轮廓。
薇尼西缓缓抬头,对上了洛黎的眼睛。
“洛黎?”她看向身后的洛黎和洛秧。
“嗯,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我太混乱了,有好多我不清楚的事情,我不知道我该做些什么……”
薇尼西吞吞吐吐地说着,她最初的想法只是活下去,可经历过上周的灾难,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似乎藏着很多事情。
她到底是谁,她又将去往哪里?
“你害怕吗?”洛黎在心中组织着语言,他仔细观察着薇尼西的反应。
薇尼西张了张嘴,但她最后只是看着洛黎很轻地说道:“我好像……有比害怕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的眼睛里太痛苦了,水汪汪的,只有她自己能理解的悲伤与彷徨正在往里面钻,看起来楚楚可怜。
这份痛苦甚至能感染洛黎。
“如果我能结束你的代价,让你不再遭受每周的灾难,你愿意吗?”
洛秧抬起手,配合着洛黎的话语展开了一份关于“自愿转让奇迹”的契约。
“这也许无法消除你的所有痛苦,甚至可能会让你丧失一份拥有着无比潜力的可能。”
“但我向你保证,以我的一切向你保证,我会竭尽所有来保护你。”
“你愿意和我签订契约吗?”
薇尼西睁大了眼,浏览着契约上的内容,契约上详细地说明了有关奇迹的信息,她很早之前就隐约感觉到所谓『奇迹』似乎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而前不久自己手中燃起的火焰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这是很强大的力量,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
薇尼西并没有对契约感到过多的惊讶,对于这对兄妹,无论他们掏出来什么东西,薇尼西也都习惯了。
但她却小声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你早就知道我是魔女……所以才特意靠近我的吗?”
薇妮西几乎要淹没在阳光里飘浮的尘埃中。她没再看契约,目光反而落在洛黎脸上,那双眼睛里,除了茫然,还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
洛黎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是的。”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试图去安慰或美化这个事实,只是陈述。
薇妮西听了,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契约上,同时感受着脑海内的奇迹。
『奇迹·痛火』
「你的痛苦得到了星空的怜悯,你的残躯将用痛火点燃万物」
「代价:你每周都将遭受一次灾难,若本周的灾难未能对你造成伤害,则下一周遭受的灾难加剧。」
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伴随着同样不可思议的代价。
而她,已经受够了“代价”。
“我还在担心呢,我这几天一直在纠结一枚盾币远远比不上你们为我做的事情。”薇尼西露出一抹勉强的笑,“但我现在就放心了,我们之间一直是平等的。”
洛黎点了点头。
薇尼西追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拿走我的奇迹后,会竭尽所有保护我。”
“是真的。”洛黎说,“但你也不要过度高估我的实力……我们可以签订最高级的铁印合同。”
“不用了,我愿意。”薇尼西摇摇头,“我要活着,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麻烦你了,洛黎。”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契约上的签名处,她的名字已经清晰地勾勒在契约上。
「契约已成」
璀璨的金色光芒绽开,烫金的文字瞬间燃烧。
契约已经完成,薇尼西自愿交出自己的奇迹,她将要结束这每周叠加的灾难。
光芒极盛,但并非来自洛黎的契约,而是来自薇尼西身上的光膜。
「请保护我的女儿幸福安全地长大」
「剩余时间:1360天」
「剩余时间:1200天」
「剩余时间:1025天」
……
洛黎和薇尼西同时睁大了眼睛,薇尼西身上的光膜正在抗衡洛黎的契约!
“薇妮西!”洛黎喊道,试图伸手去拉她,但契约形成的金色光芒与那层光膜激烈碰撞,迸发出刺目的光晕,将他生生逼退半步。
「剩余时间:1010天」
「剩余时间:988天」
倒计时的数字如同被无形的手疯狂拨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流逝!
契约的光芒在光膜不惜代价的抵抗下,开始变得不稳定,逐渐黯淡。自愿转让的进程,被强行中断。
最终,随着倒计时数字最终定格在「剩余时间:877天」,光膜的光芒也缓缓平息,紧紧包裹着薇妮西。
事务所内,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依旧明媚,尘埃依旧飞舞。
一声空灵的轻笑从在场的每个人耳边响起,似乎有一位优雅的女士正附在自己的身侧,对着他们的耳边发出嘲弄似的笑声。
「你聆听到了启迪」
薇妮西瘫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
这是第七次灾难——
被掠夺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