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道轻笑声响起的瞬间，一个想法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两人的心中。
这就是第七次灾难，由洛黎招致的灾难。
洛黎从未想到会遇见这种情况。
人偶夺取奇迹的能力居然被薇尼西身上的光膜抵抗，这道光膜到底是什么？
然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今天会突然决定与薇尼西签订契约，为什么他没有更早一点与薇尼西签订契约？虽然他作出的决定完全符合逻辑，但洛黎始终能感受到一种违和感。
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就像楼下的便利店店员莫名其妙的叫出了你的名字，你也许能猜到其中缘由，但仍旧会感到膈应。
“洛黎……”薇尼西几乎丧失了所有力气，她看着自己眼前的倒计时，“倒计时，只剩下877天了。”
对于奇迹持有者而言，蕴含着强大力量的奇迹被夺取，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于是光膜为薇尼西挡下了将掠夺她奇迹的契约，近五百天的倒计时在转眼间流逝。
“『启迪』到底是什么？”
这位神祇到底在她的身上看见了什么？
倒计时结束之后又是什么？
一切都是令人恐惧的未知。
薇尼西的未来正在被拉扯，来自『启迪』与『秩序』的力量正在拖拽在她的两侧，一侧是悬崖，一侧是温柔乡，而她只能被一步步地拖拽向未知的未来。
她看了看洛黎，又看了看始终沉默站在一旁的洛秧。
洛秧见薇尼西的目光扫来，微微歪了歪头。
薇尼西从地上站起，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她故作平常，只是声音很小：“……我该走了。”
洛黎眉头微蹙：“走？去哪？”
“离开这里。”薇妮西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离你们远一点，之后的灾难会越来越恐怖，你没办法拿走我的奇迹，后续的灾难一定会叠加到你都处理不了的程度。”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身上的麻烦……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多，还要……麻烦。光膜，『启迪』，还有那些盯着我的人……契约失败了，灾难可能还会继续。我留在这里，只会……只会连累你们。”
薇尼西想起了第六周那场席卷校园的追杀，想起了亚伦·格雷那冰冷的眼神。
她就像一个行走的灾厄源头，走到哪里，麻烦就跟到哪里。洛黎和洛秧已经帮了她太多，为她挡下了K9的袭击，甚至因此获得了名声和晋升。但她也清楚，那更多是出于他们自己的原则、委托，或许还有对奇迹的兴趣。
而现在，当她可能真的成为一个无法摆脱的麻烦精时……她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里，消耗他们的精力和安全？
一枚盾币的委托，早已远远超支。
薇妮西说完，不再看洛黎，转身，脚步虚浮地朝着门口挪去。
然而，她的脚刚迈出两步。
一只手，从侧面伸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薇妮西立刻转头，看向手的主人，眼里的欣喜毫不隐藏。
洛黎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你的行李还没拿。”
薇妮西脸上的欣喜瞬间凝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心，楚楚可怜的眼睛几乎要哭出来了。
“洛秧，帮她把行李收拾好。”
“好的，收到。”
洛秧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里间走，脚步声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没过多久就已经把薇尼西的行李打包完毕，塞到了她的手里。
抱着行李的薇尼西不知所措，像是一只抱着松子的小松鼠。
“不走了？”洛黎抬起眼皮，死鱼眼里毫无感情色彩。
他心里很清楚，这小姑娘根本不想走。
她害怕被抛弃，害怕真的成为一个无处容身的“麻烦”，所以她在演一个懂事又悲情、主动离开不连累他人的可怜角色，期待能获得洛黎的挽留。
对此，洛黎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觉得有点麻烦。这种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在他看来远不如直来直去有效率。但他也明白，对现在的薇妮西来说，直来直去可能只会让她更缩回壳里。
“你要真想走，刚才就可以直接冲出去了，门没锁，没人拦你。但你只是站在那里，说‘我该走了’，然后迈了两步，等我拦你。”
薇妮西不说话了，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颜色。
“不要把我想得太过善良，我们只不过是相处了一个月，你如果就此对我作出判断未免太过草率，如果我愿意，我甚至可以直接消耗掉你倒计时剩下的时间后，再夺取你的奇迹。”
这当然是做不到的，毕竟在洛黎消耗掉薇尼西的倒计时后，对方大概率不会再自愿交出奇迹，但这不妨碍洛黎用来提醒薇尼西。
“如果你不想走，我是个处理人，只要利益足够，任何委托我都能接取。”
“可是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薇尼西抱着行李，弱弱地说道。
“不，你有。”洛黎打断道，“你的奇迹。”
“我会保护你，帮助你调查你的身世，直到你的倒计时完全结束，我会拿走你的奇迹。”洛黎清晰地划定了委托范围，“在此期间，你需要配合调查、记录数据、应对灾难，这是你的义务。”
薇尼西的嘴唇嗫嚅着，眼睛里的泪水几乎遏制不住，她看着洛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听着他用最冷静的语调，将她身上最大的麻烦和最深的恐惧，就这么化作一桩普通的委托。
她想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会馆里的恐惧与血腥，校园里的追杀与围堵……每一次她以为自己要被碾碎时，这间事务所都挡在了她的身前。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强行压了回去。
“……洛黎。”
“嗯？”
“谢谢你。”
薇尼西放下行李，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伸向了洛黎。
“我作为你的委托人，我们握个手吧。”
“先签合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