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生活还在继续。
但薇妮西的状态明显要好了不少，即便两天后就要进入她的第八周，但此刻的她却显得比前几周要轻松许多。
鉴于她目前的状况，她也不再前往学校学习，她每天的活动范围，基本就局限在魔女收容事务所这栋不算宽敞但足够安全的建筑里。看书，发呆，尝试学着做饭，或者跟着缇希雅折腾着炒股。
每当门外传来脚步声，或是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薇妮西总会像被按了开关一样，从沙发或书桌边弹起来，小跑到玄关。无论谁回来，她都会站在那里，眼睛微微发亮，小声说一句：“欢迎回来。”
只是最近这段时间，只有洛黎会频繁返回事务所。
事务所的几人在这周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槐笙神神秘秘，不见首尾。而洛秧因为本硕博连读，整日都在忙于学习，几乎不再回家，缇希雅倒是一直待在事务所里炒股。
下午，洛黎回到事务所时，缇希雅正手舞足蹈地向薇妮西解释着“做空对冲”的概念，而薇妮西一脸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洛黎！”薇妮西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放下笔记本跑了过来。
如果忽略薇妮西身上的代价，忽略自己身上背负的神秘的「群星秘咒」，这样的生活倒也不错。
事务所虽小，却在稳步发展，至少不再为下个月的租金发愁。他的妹妹正沿着一条被特权铺就的捷径，冲向学术与力量的顶峰。
他自己则彻底摆脱了边境流民和底层处理人那种朝不保夕的贫困，凭借一场血腥的胜利和随之而来的流量与声名，几乎在这个秩序森严、壁垒分明的帝国完成了难以置信的阶级跃升。
更不用说，还有这么一些人愿意窝在这间不算舒适的事务所里，每天制造着或安静或喧闹的生机。
这十年以来，这是洛黎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幸福感，身边不再是绞尽脑汁压榨自己的拟人生物，仿佛帝国人的道德水准在洛黎身边都上升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
而这一切翻天覆地的改变，从一无所有到拥有此刻这令人恍惚的安宁，仅仅发生在那个名为瑟维·莉娅斯的黑裙少女死后的三个月内。
时间短暂得像一场幻觉。
见洛黎有些沉默，薇妮西有些关切地往前凑了凑，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将询问的目光更清晰地递了过去。
“洛黎？”她小声唤道，“你……累了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洛黎刚想开口回答，一个电话却打了过来。
是伯兰。
“洛黎先生，打扰您片刻。关于近期的殖装板块……我这边听到一些风声，我建议您注意市场行情，并迅速止损。”
电话挂得很快，洛黎有些愣神，他毕竟只在股市里投了二三十万，对于伯兰的提醒并没有特别敏感。
直到他看见缇希雅电脑屏幕上的仓位图，他才反应过来其中的关联。
“缇希雅，清仓，快！”
缇希雅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电话里的声音，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灰蓝色的眸子里闪着光。
“老板，不要着急，我可是投资圣手，所以我选择——做空！”
“……你就这么相信伯兰的小道消息？”洛黎没想过缇希雅这么果断，之前她还在鼓吹殖装板块的前景，但现在她居然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
“不，老板，我是相信我自己。我感觉到了，这波我们要赚大发了。”
……
莱银市。
店门外的喧嚣被隔绝，蕾西闭着眼，感受着瓶装喜悦在颅内绽放。
殖装板块走势虽然逐渐软疲，但在蕾西看来还是有着不小的前景。
账户余额的数字应该还在跳动吧？每跳一下，她就离“赎回蒂兰儿”更近一步，她可以赎回那条会振动的手臂，那颗泡在冷凝液里的头颅，那些被红翡翠事务所拆走、封装在特制袋里的部件。
赎回一具会动的尸体。
虽然她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蒂兰儿真的对她有那么重要吗？但无所谓了，只要有钱，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药效结束，蕾西睁开眼，柜台后的老板正低头刷着手机，眼前依旧是那间廉价的磕磕乐。
她放下空瓶，习惯性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指纹解锁，证券软件的浮窗自动弹出。
她的动作顿住了。
屏幕上的颜色不对。
不是熟悉的飘红，而是一片不断向下蔓延的绿。
她的持仓市值数字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缩水。
莱银传媒，-15.3%。
新生工坊，-14.7%。
蕾西用力眨眨眼，怀疑是瓶装喜悦的残留效应。她退出软件，重新进入。
绿得更深了。
“不可能……”她喃喃道，手指开始发抖，“技术性调整……一定是……”
她记得论坛里的大神说过，牛市多急跌，这是洗盘，是健康回调。对，回调。她需要冷静。也许该补点仓？摊薄成本？蒂兰儿说过，趋势还在，胆子要大……
但她的手不受控制地点开了新闻推送。
第一条标题就让她血液几乎冻结：
「监管风声骤紧！司法部启动对殖装产业无序扩张及金融化风险的跨部门调研！相关人员表示将提高殖装产业的监管力度」
无数相似的信息如井喷般喷涌而出，淹没了蕾西的手机。
「突发！‘新生工坊’最新款脊柱接口被曝严重设计缺陷。」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柜台后的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了往常的熟稔，在这座城市，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瞬间。
蕾西的持仓市值已经蒸发近半。不，不止！她用了杠杆！
屏幕右上方，血红色的弹窗跳了出来：
「保证金不足警告」
「您的账户保证金已低于维持线，请在今日收盘前追加保证金1243587锭，否则系统将启动强制平仓程序」
「倒计时：01:47:33」
一百二十四万。
她现在所有的现金加起来，连这个数字的零头都不够。
蕾西试图操作，想卖出一些，哪怕割肉。但恐慌性抛售已经形成，挂单如泥牛入海，成交价一路探底。她眼睁睁看着数字继续缩水，倒计时无情地跳动。
01:15:22。
00:47:08。
她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券商客服的自动语音：“尊敬的客户，您的账户触发强制平仓条件……”
蕾西按掉电话。
又响起。
再按掉。
又响起。
00:00:00。
强制平仓结束。
蕾西面如死灰，几乎感受不到自己停留在屏幕上的指尖。
她完了。
……
“卧屮艸！”
“老板，我们赚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