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翡翠事务所的体量极大，背后的投资方不少，对于一间五阶事务所而言，或许不该把它当作事务所，而是该把它当做一间经过工商局认证的公司。
而事务所内的全体处理人则相当于这间公司的资产，事务所突然覆灭，投资方为了尽可能地挽回损失，便只能采取这种方式。而这些处理人生前为了拿到足够的贷款，通常也会将遗体处置权抵押出去。
所有参展者都可以预先支付帛金，帛金可以用来在展区之中购买逝者或逝者生前的物品。
洛黎站在帛金台前，看着芙若拉将那张四百万的支票放入托盘。
帛金台左侧，立着一面巨大的光幕，实时滚动着“帛金名录”与“帛金礼遇”：
五百锭以上：赠纸质追思手册一本、电子展品图鉴激活码
五千锭以上：赠“银质追思徽章”一枚、全场消费抵扣2%
……
三百万锭以上：全场消费抵扣8%、专属贵宾接待、私人洽购通道、遗泽定制化服务
洛黎看着那面光幕，看着上面精细的等级划分、额度门槛、赠品说明。虽然他对红翡翠事务所没有任何好感，但此刻看见他们死后居然被弄成这幅模样，心中也有些膈应。
与芙若拉走入展区，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大堆被保存在罐体之中的肢体和血肉。
每个展品旁都配有穿着白大褂的讲解员，向感兴趣的宾客详细介绍展品。
“请看这边，这枚眼球取自一位四阶处理人，这颗眼球进行过战斗视觉的强化……”
“先生，您对这块肝脏感兴趣？这是罕见的多重毒素代谢强化型殖装，虽然损坏严重，但依旧具备极高的价值……”
洛黎没有任何购买的欲望，然而芙若拉却唤来了一旁的侍者。
“洛黎，”芙若拉问道，“你妹妹是『启迪』术师，而且你最近刚买了不少启迪神术吧，你妹妹肯定需要资源学习这些神术，血肉还够用吗？”
“需要什么类型的血肉？”芙若拉的声音很柔和，就像年轻的母亲在问孩子晚饭吃什么，“有特别要求吗？年龄、性别、学历、生前健康状况、死亡时间？”
洛黎顿了一下。
“看来你没办法很快作出判断，那就一次性多买点吧。”芙若拉对一旁的侍者说道，“十吨血肉，麻烦你帮我们配货了。”
侍者立刻惊喜道：“女士，这是我们的荣幸！货物预计后天上午抵达您指定的地址。”
十吨？
这还是红翡翠事务所员工的血肉，相当于高级人材，若是换算成『启迪』术师中的标准人口，这起码等于数十吨的标准人。
洛秧现在每天都靠自己的血肉练习新买的神术，进展速度仍较为缓慢。若是有了这一批血肉，按照洛秧的天赋，她几乎可以直接完成「血肉债务」、「伤害转移」和「灵之障」的学习。
这十吨的血肉价格绝对不菲，而芙若拉居然如此轻描淡写地送给了洛黎。
“芙若拉女士，我妹妹的神术我会想办法……”
“洛黎，不要拒绝我，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会收回，我向来不会对我的人吝啬，如果你真的不需要这批血肉，那就在收到货后自行处理，这与我无关。”
洛黎还想说什么，芙若拉竖起的食指却轻轻抵在他唇前，力道很轻，像制止一只试图越界的小动物。
“嘘，我喜欢给我看好的人买东西，这是我的兴趣。”
刚才收到订单准备配货的侍者又折返了回来，面露歉意，对着两人开口道：“不好意思，我们的尸体存量可能不太够了，您接受现切血肉吗，只是单价可能会高出不少。”
洛黎疑惑道：“现切？”
“是的，先生。”侍者转向他，耐心解释，“今天展出的库存主要是大楼内遇难人员的遗体，但红翡翠还有一些事发时在外执行委托、幸免于难的员工。他们也背负着事务所的设备贷款和集体债务，现在事务所没了，这部分债务需要个人承担。”
洛黎大概猜到了所谓现切血肉会是一个怎样的形式，但当他来到殖装体验厅，看见那些逃过一劫、却背负着巨债的处理人在这里被摘除肢体，换上赞助商的廉价殖装时，还是心头一震。
芙若拉捏着下巴，看着展厅内被围在铁丝网之中的处理人，对着洛黎说道：“选一具现切吧。”
见到侍者带领了两位一看就富到流油的死有钱人，铁丝网中的前红翡翠处理人立刻沸腾起来，争先恐后地挤到铁丝网前向洛黎推销着自己。
有眼尖的人立刻认出来了洛黎。
“是洛黎所长！洛黎所长，我们见过的，我们所长被您打败的那天我就在工厂里！选我吧，我浑身没有装载一处殖装，我是坚定的打药派，这一身血肉很有用的，您要是打包要，我给您打九点八折！”
“洛黎所长，我便宜！我年轻，才二十七岁！正是适合出来卖的年纪！”
“您别听他瞎吹，他打药都快把身体打报废了。洛黎所长您看我，虽然我三十五，但脏器保养得比文职都要好多了！”
“求求您选我吧，今天再卖不出去，我的贷款就要逾期了啊！我知道你肯定很有钱，您买一斤我的肉，就能救一斤我啊！”
洛黎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争先恐后往铁丝网上扑的人，他们七嘴八舌，但大致的意思都是让洛黎买走他们的血肉，好让他们偿还贷款。
只有在这个场合他们才能把自己卖到最高价，一旦离开这场展会，他们的价格就会直线下跌。
“有想要的吗？”芙若拉问道。
见洛黎并未回答，她便对侍者说道：“那就都买下来吧。”
“芙若拉女士，我替他们感谢您，您真是一位善良的女士！”侍者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发自内心的真诚感动。
铁丝网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混杂着哽咽和颤抖的欢呼。
“芙若拉女士！芙若拉女士！”
“谢谢您！谢谢您！”
“芙若拉女士，您就是我的妈妈！”
他们跪倒在地，疯狂地为买了他们的老板提供情绪价值。
芙若拉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似乎是对这种场景很是受用。
洛黎看着这一幕，心中是难以言喻的膈应与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