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图抬起右手,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五指微微张开。空气在他掌心扭曲,形成肉眼可见的涡流。
他一眼都没有看向身侧的洛黎。来自解构神术的力量已经从他掌心激射而出,直奔蕾西逃跑的方向。
剑光亮起。
洛黎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横移到他侧面,长鸣漆黑的剑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花瓣飘落。
几片樱红色的花瓣从长鸣剑脊上飘出,缭绕在两人之间,然后缓缓落地。而斯坦图的神术却已经归于宁静,消失不见。
斯坦图转过头,帽檐下的眼睛终于聚焦在洛黎身上。他看了洛黎两秒,然后视线下移,落在他手中的长鸣上。剑身上,还有几片花瓣正缓缓飘落。
“是你。”斯坦图认出了洛黎。两个月前,恩伯斯郡,那个手持长剑、能让神术归于宁静的男人。
斯坦图记得那一战,记得自己的解构神术被一次次斩断,记得那些樱红色的花瓣在血腥中飘落。
洛黎持剑站在斯坦图的身前:“斯坦图·特尔罗兰?”
斯坦图扭头望向远处越跑越远的蕾西,还有头顶那棵悬挂着成百上千颗大脑的参天大树,那双佩戴黑色手套的手再次举起:“让开,第十三支柱的渣滓,我没兴趣和你废话。”
远处,蕾西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街巷尽头。
斯坦图饮下一罐瓶装人类,身影顿时消失在了原地,只在空气中留下灰色风衣的残影。
“铛——!!”
长鸣在洛黎的手中翻转,借用长鸣的特性和强化后的身体素质,洛黎的速度也到达了极致。樱红色的花瓣从剑脊上喷涌而出,如同炸裂的花苞。
花瓣之中,一道灰色的身影显形。
斯坦图的皮鞋在碎石上擦出刺耳的声响,他双手交叉护在面前,地面上被他的双脚梨出两道痕迹,他掏出一瓶瓶装人类倒入口中。
斯坦图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持剑的男人:“你要放跑她?放任一尊孽物在支柱境内大肆杀戮?”
洛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剑为蕾西挡下对方的攻击,他并没有好心到去做蕾西的贴身保镖,也没有共情能力泛滥到选择认可一尊杀人无数的孽物的思想。
他不想杀死蕾西以换得赏金,正如他不会做出“保护孽物”的这种傻事,他不会被别人干涉自己的想法,也不怎么会主动去干涉他人。
毕竟这个沟槽的世界人人都有自己的苦衷,都不过是为了活着而已,就像是负债的红翡翠处理人会哭着求着被有钱人买下自己的肉,『苦恸』工厂的工人会拼了命地争取苦难。
荒诞、而迫不得已。
洛黎只感觉悲哀,或许这种悲哀也是他高高在上的一种伪善。
但凡现在跟来的是官方的『秩序』术师,而不是一位背着20盾币赏金的通缉犯,洛黎都会选择收回长鸣,回家陪洛秧练练剑,心情不错的话还能和薇妮西唠唠嗑。
可,某位二十盾币先生就这样出现在了此刻的洛黎身前。
就像是睡觉的时候递来了枕头,吃饭的时候递来了筷子,上厕所的时候递来了包古龙香水味面巾纸……
“你的赏金可比她高多了。”洛黎缓缓摆出起手式,“而且我可不知道你居然这么正义,居然在意第十三支柱公民的死活,你杀的人不比她少。”
斯坦图的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秒,长鸣横斩而出。
“铛——!”
剑身上炸开一蓬火星,斯坦图的拳面砸在了洛黎的长剑之上,他的双手明明是血肉之躯,却爆发出了金属才有的刺耳尖啸。
斯坦图盯着洛黎的眼睛,沉声道:“让开!”
洛黎没说话,剑尖直刺斯坦图咽喉。
金属交击声密集如雨。两人的身影在废墟间高速移动、碰撞、分开、再碰撞,斯坦图知晓自己的神术对洛黎构不成威胁,于是选择不断饮下一罐罐瓶装人类。
短暂的几次交手之后,斯坦图又一次拉开距离,灌下一罐瓶装人类。
斯坦图又看了一眼远处,蕾西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他压着嗓子质问道:“那可是神性孽物的信徒,只要给她时间,她甚至足够成长为一名因素。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两个月前,洛黎在他的面前护下一位『隐秘』术师,而那位『隐秘』术师现如今居然一跃成为了司法部部长身边的亲信。
这说明那位『隐秘』术师一定接触到了司法部的计划,司法部从第五支柱带走了名为『规则与苦痛之拟像』的神性孽物,而第十三支柱的几位K10在前东政大代理校长K9亚伦·格雷死后,集体淡出了各界视野。
这段时间,几位K10全部不知所踪,不再直接插手任何支柱事宜,这也是斯坦图敢于直接入境大都会的原因。
没人知道司法部的那位部长究竟想要做什么。
斯坦图愈加确信自己在恩伯斯郡与那位『隐秘』术师失之交臂是莫大的错误。
现在,同样的场景又出现了。
同样的男人,同样的花瓣。
只不过这次的对象换成了一个被神性孽物污染,即将堕化为孽物的女人。
他追查神性孽物至今,居然被一个男人同时阻挡了两次。
“和我无关。”洛黎举起长鸣,“但我也没有忘记两个月前的事情,斯坦图先生,既然你在这里,有些账就该算算了。”
“你想要拿我的赏金?看来你忘记了两个月前,你那副跪倒在地的狼狈模样。我之前就该直接杀死你,果然,第十三支柱的任何人都让人作呕。”
斯坦图扶着自己绅士帽,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碎石瞬间炸裂,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