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破碎的瞬间，维兰纽瓦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中了悲罔悼歌的神术，他的状态太过低迷，以至于他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那不是帝皇近侍，那是悲罔悼歌。
不，不对，悲罔悼歌刚才还在树下，怎么可能——
他的思维还没能完成这个回路，洛黎踩着一根粗壮的枝条，在枝条的全速推动下，长鸣已经斩至身前。
痛火在剑身上流淌，星子般的火焰拖出绚烂的尾迹。维兰纽瓦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仰身，剑锋划过他的胸膛。
不是致命伤，只是浅浅的一道，但痛火已经顺着那道伤口钻了进去。
维兰纽瓦的惨叫在旷野上炸开，那些星火在他血管里燃烧，顺着血液流向全身。
他咬紧牙关，猛地抬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扫过再次挥剑而来的洛黎，扫过远处的悲罔悼歌，扫过那棵还在蠕动的参天大树。
他再次抬起手。
“啪！”
天空之中，一道被隐秘神术隐藏的身影浮现而出，那赫然也是维兰纽瓦征召而来的术师之一，早在维兰纽瓦征召下属时，他就做好了应急的撤退准备。
维兰纽瓦要再次更换身体！
洛黎见状，长剑立刻斩下，意图阻止维兰纽瓦，而灼烧在维兰纽瓦周身的痛火瞬间消失不见——痛火与无可斩难以同时对同一目标使用，因为无可斩同样会使痛火宁静。
在无可斩的目标和痛火的目标重叠的情况下，两者若想相互配合使用，需要不少技巧。
方才洛黎抵抗「秘仪」时，无可斩的目标是从高空压来的伟力，而非维兰纽瓦。
维兰纽瓦身上火焰消失的一瞬间，悲罔悼歌也随之行动，此刻洛黎的心思全放在维兰纽瓦身上，因此她的身影再度化为众多虚影，向外逃窜而出。
她假意帮助洛黎，实际目的还是抓住机会逃离洛黎的掌控。
但悲罔悼歌同样没忘记对维兰纽瓦施加神术，维兰纽瓦的动作再次一滞，虽然洛黎也意识到了悲罔的逃跑，但他不可能放过维兰纽瓦陷入迟滞的这个机会。
“哈哈，再见了，遥控器剑圣先生。”
悲罔悼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些虚影同时向各个方向散去，快得像一群受惊的飞鸟。
电光石火之间，洛黎做出了判断。长鸣的剑身在空中翻转，剑锋直指维兰纽瓦那具迟滞在原地的躯体。
噗嗤，一声闷响。
但并不是来自洛黎的剑，而是来自维兰纽瓦的胸腔。
维兰纽瓦的动作彻底僵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双威严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茫然。
一根猩红的枝桠，从他的后背贯穿而入，从前胸透体而出。
而随之而来的是，他的胸口与后背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木质化，他喷出一口黑色污浊的血液，满眼不可置信。
“蕾西！不要杀他！老板还要套情报啊！”
缇希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自从战斗爆发开始，这位白毛经理就不知道躲去了哪里，但此刻她却又冒了出来。
而蕾西似乎也极为听缇希雅的话，枝桠软软地塌了下来，无比乖巧。
洛黎没有再确认情况，他现在没时间做任何多余的事。
蕾西帮助洛黎放倒了维兰纽瓦，为洛黎留出了拦下悲罔悼歌的时间。
洛黎想要摸出一把短剑，却发现自己的短剑已经全部消耗干净，情急之下，洛黎卸下自己的剑鞘，向着悲罔悼歌逃亡的方向全力掷出。
剑鞘，也是剑。
「宁静」
剑鞘在空中拖出一道笔直的轨迹，轨迹边缘，樱红色的花瓣纷飞绽放。那些花瓣触及那道虚影的瞬间，虚影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悲罔悼歌的身影从虚空中跌出，她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回头看向洛黎，那张温婉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哎呀。又被你抓到了。”她叹了口气，“居然连剑鞘都行吗？你也太犯规了。”
洛黎没有理会她的抱怨。他走到悲罔面前，捡起地上的剑鞘，重新把它装回长鸣上。那双死鱼眼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需要妥善保管的物品。
“我要知道薇妮西的情况。”他说，“不要耽误。你说过你能撬开他的嘴。”
悲罔悼歌眨了眨眼，视线越过洛黎的肩头，落在远处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上。
维兰纽瓦还跪在那里。他的胸口被蕾西的枝桠贯穿，但那根枝桠已经软软地塌了下来，没有再进一步伤害他。他的呼吸微弱，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还睁着。
“好吧。”悲罔悼歌说，“谁叫我也是处理人呢，有求必应可是处理人的作风。”
悲罔悼歌在维兰纽瓦面前停下，蹲下身，与他平视。
“维兰纽瓦院士，你的情况看起来有些糟糕，我都为你感到一阵可惜呢，居然一人单挑两位上位级别的处理人，还附加一位半神因素，在帝国历史上，你可能都是独一无二的。”
维兰纽瓦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胸口的伤口，那些木质的纤维在他体内摩擦，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即便在「厄拉图斯法典秘仪」被屏蔽的情况下，他依然能在这种规格的敌人手中撑到现在，这也足够说明他的实力。
洛黎此刻也在平复着呼吸，浑身充斥着火焰灼烧带来的疼痛，他知晓自己算是对神术师特攻，但他没想到在面临一位神术师学者时，还是被牵扯了这么长的时间。
洛黎看着悲罔悼歌的手贴上维兰纽瓦的额头，这位管理学院士在一阵挣扎后陷入了呆滞，随后他的嘴唇开始蠕动。
“告诉我，”悲罔悼歌说，“关于薇妮西的一切信息。”
“她在……在大都会和皇都连线的中间点……”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司法部的……地下设施……斯丝尔蒂……艾瑟琳……都在那里……”
维兰纽瓦的身子突然开始剧烈抖动起来，众多烫金光芒在他的眼底闪烁。
悲罔悼歌略微皱眉，声音也认真了不少：“他签了契约，这项契约要杀死他。维兰纽瓦，无视你签署的条例，继续向我们提供信息。”
“七日过后……薇妮西与艾瑟琳……就会彻底与半神……融合……”
“洛黎……”
维兰纽瓦的眼底突然闪过最后一抹神采，他看向了洛黎——
“她在……呼唤……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