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设施深处,祷告室。
浓稠的黑暗包裹着身着院士袍的女人,斯丝尔蒂站在这间宽阔的祷告室,施展了隐秘神术。
作为司法部的部长,『秩序』与『隐秘』同时庇护着她的灵魂,让她得以安然使用两种神术。
「人」
「你是」
「斯丝尔蒂」
数行烫金的文字在祷告桌前翻滚而起,组成了人类能够理解的文字。
「我看见你」
斯丝尔蒂注视着那些由烫金文字组成的简短话语,她正在和一位半神“对话”,一位诞生于星空的、本质纯净的真正半神——『隐秘』
“还有四日,您就可以完全掌握这具化身,届时您将能亲自行走于大地之上。您将为这片土地带去『秩序』的注视,带去祂的度量与审判。”
『隐秘』是『秩序』的眷者,一般而言,半神的命名并不会以单词直接出现,为了与真神区分,半神的命名通常以短语的形式出现。
而『隐秘』在成为第十三支柱的官方正神之前,祂被命名为『秩序的暗面』。
常有人说“帝国的发展是螺旋上升的”,其中『秩序』负责上升,『隐秘』负责螺旋。这段话在一定程度上阐述了『隐秘』的本质,祂是规则的暗面、是一切秩序的狭窄面,为秩序统治下的生灵带去阴冷与恐惧。
「你们将得到我主的认可」
「你们的庇护会因此恢复」
「不要再向我祈祷」
「我需要」
「掌控这具化身」
「这很关键」
斯丝尔蒂安静地看着那些文字的翻动。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才站在这里,所以才会有这四天的等待,才会有这座地下设施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你在等待」
「为何」
“等您准备好。”斯丝尔蒂说,“等那具化身能够承载您的意志,等那个叫薇妮西的女孩彻底融入书页,等艾瑟琳的最后一丝意识消散,等『规则与苦痛之拟像』成为您完美的容器。”
烫金的文字消散了,化作一片四散的光粒。
斯丝尔蒂走出祷告室,而那让『隐秘』的意志连接在此的仪式纹路似乎比刚才变得更加沉重。
……
“以大都会为中心节点的「秘仪」失效了!”
地下设施内突然爆发了一阵骚动,这是过去两日间完全没有的,槐笙看着那些职员在四通八达的地下设施内奔跑,他倒成了最悠闲的人。
他靠在廊道的墙壁上,冷眼旁观着那些慌乱的身影从面前掠过。有人捧着电脑狂奔,有人在走廊尽头大声吼叫着什么。
他随手拦下一人,拿到了外界的一手资料。
地下设施并非完全与外界隔绝,这里作为新秩序改革的核心,实时处理着来自整座第十三支柱的讯息,而此刻的槐笙也翻开了手里的资料。
可当他看见第一条讯息时,就愣住了。
“维兰纽瓦遇袭身亡,袭击者是——”槐笙用手蹭了蹭资料上的名字,“洛黎,悲罔悼歌以及蕾西·洛佩兹?”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他似乎都能想象到这几个名字后所发生的事情。
维兰纽瓦,管理学院士,五部三局的K10之一,新秩序的核心执行者,居然就这么死了?
“你居然连院士都敢杀……”
而后,槐笙又快速翻了几页,他的手指再次顿住,视线停留在一页之上:
“蕾西·洛佩兹,疑似『沉溺于无根之爱』的因素,其在悲罔悼歌的包庇下,逃脱追捕,隐匿行踪至今……”
“新版「厄拉图斯法典秘仪」处于调试状态,未能及时汇报并处理险情,导致蕾西·洛佩兹对「厄拉图斯法典秘仪」造成巨大破坏……”
“大都会及周边地区完全失联,『规则与苦痛之拟像』受到干扰,稳定性剧烈下降,需加快改革进程。”
资料上还附着一棵树的高清彩图。
槐笙收回资料,他此刻也被下达了任务,只能迅速向这座设施的最下方走去,一路上他经过无数从他身边跑过的职员。
地下的圆形空间里,那尊巨大的法典正在疯狂翻动。
书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来回翻卷,那些原本规整排列的文字此刻像受惊的蚁群,在纸面上四处乱窜。有的文字从书页上脱落,化作光粒消散,又迅速在另一页上重新凝聚。有的书页突然燃起金色的火焰,在燃烧殆尽后又凭空长出新的书页。
而那声音极为尖锐,时断时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本书的内部挣扎,想要冲出来。
平台中央,薇妮西的身体正在剧烈颤抖。
那些原本正在缓慢融入她身体的书页,此刻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撕扯,从她身上剥离。她的嘴唇在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却被那些书页翻动的尖啸完全淹没。
“槐笙主任!”
槐笙踏入这片空间时,数十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焦灼,有期盼,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他们都是新晋的『书』术师,是被斯丝尔蒂亲自挑选、被那尊半神注视过的幸运儿。但此刻,这些幸运儿的脸上写满了不安。
“槐笙主任。”
欧霖从人群中快步走来,眉眼间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似乎是在斥责槐笙的迟缓。
槐笙:“什么情况?”
“稳定。”欧霖简短地说,“那尊半神的意志正在强行接管化身,但仪式受到了干扰,『规则与苦痛之拟像』的稳定性正在剧烈下降。”
“您是东部节点的执行官,稳定「秘仪」是你的职责,希望您不要辜负斯丝尔蒂部长的信任。”
槐笙没有再去听欧霖在说什么,他跟着众人走到法典之下,望向了平台中央那个颤抖的女孩。
一直以来,他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斯丝尔蒂为什么会看重他,甚至是如此纵容他。
念旧情?为了报答所谓的恩情?
这种幼稚的心理不会出现在一位院士的身上。
尤其是斯丝尔蒂的身上,槐笙比任何人都知道她究竟是一个多么偏执的疯子。
这样的人不会因为“念旧”就把东部节点交给一个叛逃过的『隐秘』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