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槐笙——！”
“你这个……疯子！”
欧霖喷出一大口血液，伸出手企图抓住眼前的男人，而槐笙持刀的手猛地用力，欧霖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失去了意识，瘫软着倒地。
地上连接着『隐秘』意志的纹路散发着愈发沉重的气息，位于境外的那尊半神正迫不及待地将意志投入在此，企图掌控这具化身。
周围的神术师已经反应过来，即便没有得到上级的指令，数十道身影也同时向槐笙扑来。
槐笙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拔出淹没在欧霖胸膛的匕首，便冲向仪式的中心。
书页还在疯狂翻动，那些烫金的文字在纸面上流淌，像无数条受惊的蛇。而在那本法典的下方，薇妮西被书页淹没了一半的脸颊微微转动，看向了正朝她奔来的槐笙。
但槐笙依旧保持着冷静，他当众击杀欧霖后，斯丝尔蒂居然还没有出手，他可不会认为自己的手段会骗过一位院士，而斯丝尔蒂之所以不出手，原因只有一个。
她想看见槐笙破坏仪式，槐笙此刻的行为正是她的目的之一。
为何？
槐笙在心中闪过无数的可能，但下一秒他都将这些无意义的猜测抛之脑外，眼下是他最好的机会，维兰纽瓦被杀，「秘仪」被屏蔽，『规则与苦痛之拟像』陷入混乱，整座地下设施对他有威胁的人只剩下了斯丝尔蒂和未知的董事。
几个月以前，槐笙之所以会答应洛黎在提箱事务所的商务车上安装监控器，正是因为那位名叫瑟维·莉娅斯的少女和陈叙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陈叙是被故意碾压致死，而瑟维则是商务车失控导致的过失致死。
槐笙至今还记得他的那位所长，在那位少女的坟前说过一句话。
“与你们不同，我还是想尽量把人当人看。”
槐笙踩上仪式的纹路，那些符文在他脚下碎裂，金色的光芒从裂纹里涌出来，那些从四面八方扑来的神术师在他身后嘶吼，一道道神术即将砸向槐笙。
果然，比起斯丝尔蒂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语，他还是觉得那位所长朴实而愚蠢的发言更加顺耳。
『规则与苦痛之拟像』的状态愈发混乱，不同的意识正在那具肉体内交缠，那些书页与书页的夹缝里、从那些文字与文字的间隙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醒来。
而那些神术在触碰到槐笙的一瞬间，槐笙的身上荡起一道光膜。
「请庇护他！帮助我的孩子！」
一行文字突兀地浮现在槐笙的眼前，与薇妮西曾经的「守护」一模一样，为槐笙遮挡了一切神术攻击！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法典的方向扩散开来，将周围的所有神术师向外撞开，他们向后飞出去，砸在墙壁上，滑落，昏死过去。
而那些从法典方向涌来的力量从槐笙身侧流过，像一条分叉的河流，绕过他，流向身后。
“隐秘！”
槐笙向地面上的仪式节点抓去，如同在撕扯藤蔓，那些流淌着沉重力量的纹路被槐笙抓起，又在隐秘神术的作用下瓦解。
他要破坏掉仪式，这是维持『规则与苦痛之拟像』的核心。
法典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槐笙没有停，在身上的光膜庇护下，他正在以最快的速度破坏着仪式！
“斯丝尔蒂——！”
“我的因素——！”
那道呼唤从法典的最深处迸发出来，来自『隐秘』，祂在呼唤祂的信徒，呼唤这座支柱里最虔诚的那个声音。祂的意志正投入在此，仪式不能被破坏。
“人类，亵渎者！”
槐笙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与生俱来的事物被剥夺——他的神术消失了，他已经不再是神术师，变为了纯粹的凡人。
『隐秘』收回了祂的东西。
神祇既然可以将伟力赐予信徒，自然也可以随时收回，祂们正是如此崇高的存在。
槐笙的手指还在那些纹路上，但隐秘神术已经断了，失去了神术，他不可能再快速地破坏仪式。
可槐笙的眼眸中丝毫没有对失去神术的慌张，他毫不犹豫地拔出小刀，用最直接的方式破坏着地面上的仪式。
槐笙的小刀插入地面的缝隙之中，法典在疯狂翻卷，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嘶吼。
可下一瞬间，地面之上的所有仪式节点全部轰然破碎，槐笙扭头望去，却见斯丝尔蒂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远处，她双手虚握，隐秘神术在她的手中构建。
为『隐秘』创造一具化身，这样的功绩已经让斯丝尔蒂成为了祂的因素，而此刻，祂的这位因素居然无视了祂的呼唤，甚至彻底破坏了让『隐秘』的意志连接在此的仪式。
法典发出断断续续的咆哮：“斯丝尔蒂！你，在欺骗我！人类！你，在欺骗我！”
斯丝尔蒂直视着面前的半神：“你就是我们信仰的神祇，真是丑陋无比。”
话音未落，斯丝尔蒂手中构建的隐秘神术突然消失，同时她的七窍涌出鲜血，身体的左半侧陷入了诡异的抽搐之中，仿佛是她的身体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正常，一半疯狂。
斯丝尔蒂拥有着两门神术，通常而言，凡人的灵魂无法承受两种神术，除非赐予凡人神术的神祇愿意庇护凡人的灵魂，之前的斯丝尔蒂一直处于『隐秘』的庇护中，而此刻『隐秘』撤掉了一切庇护。
但斯丝尔蒂却用完好的右手捧出了一本虚幻的法典，她喊道：“我以司法部院士之名，下达口谕！艾瑟琳，我以我一半的灵魂为代价，去分走我那受污染的一半灵魂，在此为我编制规则！”
斯丝尔蒂手中的虚幻法典猛然翻开，书页无风自动，那些空白的纸面上，一行行文字正在飞速浮现。
“「凡意志降临者，当以承载之躯为牢」”
“「凡携带神性者，当以血肉之躯为锁」”
两行规则落下，『隐秘』的咆哮骤然拔高，在圆形空间内横冲直撞。
金色的光芒从法典的缝隙里迸射而出，『规则与苦痛之拟像』的书页开始从内部燃烧。
“铛——”
仅仅是一瞬之间，槐笙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化作了纷飞的书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