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慧欲』大公
听到女人口中那位上位的冕号，男人将酒杯在手里转了两圈，随后又将其放下。
上位太过遥不可及，也太过神秘莫测。这群人大多只存在于各地流传而来的故事之中，与听众的生活相距甚远。
在边境，你听过『朽木挽诗』的名号，听过『悲罔悼歌』的传闻，听过那些被协会认证的、行走于大陆的活传说。
但你不会真的去思考它们意味着什么。就像你不会真的去思考，头顶那片星空里究竟有多少颗星星。
但『欲望』信众却近在咫尺。他们的大公也总是活跃在边境的各处，他们会征税，会扩张，会在你交不起保护费的夜里敲开你的门。
这位男性四阶处理人此刻竟有了一种故事走进身边的感觉。
女人娓娓道来：“在悲罔悼歌一事之后，『慧欲』大公为了避免类似的事情发生，发布了很多命令，其中就包括约束信众行为，不要肆意招惹其他势力。”
“这次我们来到佩克郡，主要也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聆听到『慧欲』的福音，我们的人造胎房潜力无限，佩克郡市场与境内市场极为相似，『慧欲』大公想借此将人造胎房推广至支柱境内。”
“我们会让全佩克郡的流民都怀上孩子，让他们知道孕育生命的快感。”
男人对人造胎房并无兴趣，他继续追问着之前的话题：“『爱欲』大公是怎么招惹上悲罔悼歌的？”
然而男人却没有得到女人的回答，他看见了女人眼中突然升起的恐惧。
那双眼睛在上一秒还带着讲述故事的从容，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碎，瞳孔剧烈收缩。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边境处理人，他立刻意识到了危险！
他的身体从椅子上弹起，手却还没来得及触碰到武器。
“「我与此地签订契约，卸下武器，违者剜其双眼」”
一道清冷但却充满威严的女声从外围落下，男人及房间外的所有守卫都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下一刻，他们手中的武器纷纷坠地。
“高阶的『秩序』术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刚才那道声音分明就是口谕，只有拥有博士及以上学历的『秩序』术师才会拥有下达口谕的能力！
男人下意识认为，是第十三支柱的职员来攻打佩克郡了。
大门被缓缓推开，据点内的守卫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门口贯入一群人影。
他们身披环大陆协会的官方制服，其中甚至有两位佩戴着五阶处理人的徽章，步履无声，但却带着无比的压迫感。
这样一支队伍足够覆灭整个佩克郡，这种级别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小地方？
“苍银先生，按照情报，此处就是『慧欲』大公的部下的所在地，按照协会的工作原则，我无权干涉边境势力的内部事务，但我们会充分尊重您的自主权。”
说话的五阶处理人站在门口，微微侧身，让出身后那道身影。
男人的目光越过说话者的肩头，落在那道正在走进来的身影上。
黑发，便装，背后背着一把剑。身上没有佩戴任何标识，但能让那位五阶处理人如此对待，也足以让男人心中愈发不安。
洛黎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他们眼中满是惊恐。虽然洛黎不觉得自己长得有那么吓人，但让这群人保持适当的恐惧，倒也不错，毕竟洛黎并不擅长从人嘴里撬信息。
洛黎问道：“悲罔悼歌，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的目光落向那位女子，她一身袍子，不出意外，一定是『欲望』信众的成员。
只不过洛黎现在更好奇的是对方口中关于悲罔悼歌的信息。
见对方牙齿打着颤，却丝毫没有开口的迹象，洛黎又问道：“你知道多少关于她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也只是听说……”
“告诉我你知道的所有信息，关于她的。”
女子脸色一白，慌乱地开口：“我只知道，她，那位上位，覆灭了『爱欲』分支，我没见过她，我全都是听别人说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洛黎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直到对方的脸色愈发苍白，洛黎才收回视线。
眼前这位女子连神术师都不是，洛黎本就不觉得对方能知道多少有用的信息，只是洛秧刚才听见对方提到了悲罔悼歌，洛黎这才会追问相关的信息。
洛黎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半掩的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边境特有的干燥和尘土味，还有远处第三支柱列车站那盏惨白灯光的光晕。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你们是『慧欲』大公的信众。我不在意你们想要在这里做什么，我只给你们一天的时间，离开这里。”
“明天这个时候，我不想在佩克郡看到任何一个穿你们这种袍子的人。”
洛黎和老爹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他并不想看见这座边境城镇被『欲望』信众这群疯子破坏，但也仅此而已，他很快就会离开。
“你们联络『慧欲』大公的方式是什么？”
在洛黎拿到收讯地址后，没有再停留，扭头向外走去。
那些协会处理人无声地让开一条路，随后跟在他的身后，一同离开了这座属于信众们的据点。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据点内沉默了许久，直到确认那群人已经完全离开，不再返回，据点内的人才如临大赦，有人腿一软，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人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那位四阶男性处理人此时也是冷汗直流，在面对刚才那群人的时候，他的内心甚至升不起反抗的念头。
他们之间的实力相差太过悬殊，他丝毫不会怀疑，刚才那群人可以轻易屠尽这里的所有人。
“伊莫金女士，我要中断我们之间的委托，我们的合同上可没有写我们会遇上协会的官方五阶处理人和高阶『秩序』术师。”
男人不再耽搁，立刻提起武器，准备彻底跑路。
他叫上自己事务所里的处理人，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他们无非就只有三阶和四阶，怎么敢掺和到这种规格的事情之中去。
然而，一通急电却打入了这座据点，伊莫金女士下意识地接通了电话，但当她听到电话对面的声音的瞬间，她立刻叫住了准备逃离的男人。
“是『慧欲』大公，那位让您留下！”
男人僵住了。
『慧欲』大公居然亲自打来了电话？
男人得罪不起五阶处理人，也更加得罪不起『慧欲』大公。
他只能停下脚步，重新走了回去，与伊莫金女士共同靠在了通讯器边。
两人像两只被惊扰的鼬鼠，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通讯器内传来一阵沙哑的声音：“告诉我，那位上位的外貌，告诉我，你们看见和听见的一切。”
女人惶恐地回答道：“大、大公……上位……您指的是……哪位？”
她没有想到，大公居然会亲自与自己通讯，那可是『欲望』信众的领导人物。
“苍银讣告，你们见到了，告诉我，你们看到的一切。”
这个冕号无比陌生，但从结构上来看，却是一个标准的上位冕号，两人听到这个冕号的一刻，同时僵在了原地。
他们想起来了那位五阶处理人对那位持剑男人的称呼。
——“苍银先生。”
那是上位。
那个刚才离他们不到两步远的男人，是一个行走于大陆的、被环大陆协会认证的活传说。
他们居然在这里遇上了一位上位！
……
这一夜，佩克郡的很多人在睡梦中被脚步声惊醒。他们趴在窗边，看见那些穿着袍子的身影在月光下匆匆穿行，像一群被惊扰的蚁群，背着大包小包，朝着北边的方向沉默地移动。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