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路灯
第二轮金钱游戏结束,资产被收缴,槐笙和希希喵再次陷入了生命倒计时。
「剩余“心脏”可运行时间:0时05分38秒」
「剩余“大脑”可运行时间:0时06分38秒」
两人的生命都只剩下最后五分钟,而外界仍未注意到此处的异常,这就意味着,五分钟结束后,两人的器官将完全停摆。
槐笙能感觉到心脏正在胸腔里越跳越慢,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老旧机器,每一下都拖得很长,像是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摆。
但槐笙没有去感受这种濒死的窒息。
中庭里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人,他们因为贫穷,身体机能已经衰退到了一定程度,甚至再难以站起。
“臭穷逼,你要做什么?!”
在希希喵眼里,槐笙突然奔跑了起来。
“剧烈运动会加速死亡的——”
她的话哽在喉咙里。
一位身穿高级西装的男人刚把零散的赎罪券从衣兜里掏出来,正手忙脚乱地往终端里充值,但他的动作太慢了,槐笙的手已经从侧面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整条手臂软塌塌地垂了下去。槐笙的另一只手从他掌心里把那几张皱巴巴的赎罪券抽走,然后他松开对方的手腕,膝盖在对方腰侧借了个力,整个人已经弹向了下一个目标。
希希喵张着嘴,茶色的猫耳朵竖得笔直。
槐笙曾在司法部特殊学校学习了这么多年,他的格斗技巧已经超出常人,身体机能被削弱的赤贫废物难以应对这位经过专业训练的前司法部专员。
而槐笙的举动也提醒了在场的所有宾客,他们都在金钱游戏中选择了投降,虽然令人不齿,但比起变成穷人,这群人更不想就此死亡。
剩下的宾客纷纷暴起,对身边的其他宾客发动攻击,哪怕只抢到几块钱,那也能延长他们的生命。
银行家站在天秤下面,怀表的金链从他的马甲口袋里垂落,他垂着眼,看着这片中庭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变成了一群疯狗的斗兽场。
“『金钱游戏』”
银行家缓缓开口,准备展开第三轮游戏。
然而企业家没有再给他机会,他的手虚握在半空中,五指收拢。
银行家的身影在那一握之下骤然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轮廓还残留着几道暗金色的残影,人已经消失在了天秤下方。
“抱歉,银行家先生。”企业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长辈,“无论如何,我也是您的承租人。我从『资本』手里租用您的使用权,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在这里自我毁灭。”
天秤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那些碎片还没落地就化成了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企业家站在那片光雨中央,转过身,对着中庭里那群还在厮打的宾客微微欠身。
“各位,今晚的游戏到此为止。愿诸位在余生中——”
他的话没说完。
商业中心的玻璃穹顶在一声巨响中炸裂,钢化玻璃从高空倾泻而下,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涌入商业中心。
……
市区方向突然爆发战斗,洛秧知道槐笙和希希喵就在那里。
互助会侨民的惊呼声还没落下,洛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算力矿井园区的行政大楼顶层。
她甩出理科剑的瞬间,脚下的混凝土地面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笔直地刺穿了纽兰卡灰蒙蒙的天际线。
她拨通了洛黎的电话。
得到洛黎正在赶过来的答复后,洛秧挂断电话。
商业中心的玻璃穹顶在她视野里迅速放大,凭借着超凡的视力,洛秧找到了槐笙和希希喵的位置,那两人正奋力向外逃跑,可却被纽兰卡重工的安保力量拦住。
而在那两人的背后,在安保人员包围圈的中央,是一位身着浅色西装的金发男人。
希希喵看起来很害怕。
他们遇到了危险。
无数血雾从洛秧身上炸开,「血肉债务」的催动下,洛秧将自己献祭到了极致,腹腔的内脏被掏空,浑身血液都被完全蒸发。
难以想象的力量汇集在理科剑之上,洛秧投掷出了理科剑。
理科剑撕开空气,如同一颗彗星,拖拽着猩红的彗尾。剑身洞穿了墙壁,混凝土在剑锋触及的瞬间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和粉尘像喷泉一样往上涌,然后又在那股恐怖到近乎实质的冲击波中被压回地面。
理科剑擦着希希喵和槐笙的头顶掠过,巨大的冲击波让拦住两人的安保人员同时僵硬在了原地。
槐笙顺着剑掠过的方向看去,那柄猩红的长剑直接贯穿了企业家的身体。
当槐笙回过头时,洛秧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洛秧老大,快给爸爸钱!他的器官运行时间要结束了!”希希喵急忙喊道。
洛秧虽然感到疑惑,但她并未有任何犹豫,而是直接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盾币,一人一枚丢给了眼前的两人。
“快逃。”
洛秧把两人挡在身后,黑发在气流中飘舞,她直视着远处的那位『资本』术师。
槐笙见状,立即提醒道:“洛秧,不要和那位『资本』术师动手,他很不对劲。”
远处,企业家被贯穿的身体在眨眼间就恢复如初,他环视着包围他的一众高级安保人员,丝毫没有被包围的紧张感,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诸位,我们来做个交易,我将买下你们未来五秒的移动能力。”
“「资本神术·收购」”
洛秧和所有安保人员,眼前都出现了一枚翻滚的盾币,企业家用盾币买下了他们的移动能力。
企业家摊开手:
“交易完成。”
话音刚落,第一颗子弹穿透了商业中心碎裂的玻璃穹顶,钻入了一位安保队员的身体。他的身体直接炸成碎末,粉碎的骨头碎片深深地嵌入了墙壁。
先前那位纽兰卡的高管此时正拼命地向外狂奔,他要把银行家和金钱游戏的情况报告给纽兰卡重工的总部,总部并不知晓此地的真正情况,否则不会派遣这种级别的力量。
如果纽兰卡重工能够利用那位银行家和他的金钱游戏,这将为公司带来难以想象的巨大利益。
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某些特殊的变化,周围越来越黑,也越来越安静。
他太专注于逃跑了,太专注于把银行家和金钱游戏的情报带回总部。
直到黑暗的环境里终于亮起灯光,这位高管才猛地停下脚步。
他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一条笔直的石砖路上,纽兰卡的霓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排煤油路灯。
两排煤油路灯正安安静静地矗立在道路两侧,队列笔直,间隔均匀,一路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黑暗深处。
高跟鞋踩在石砖路面上的声音传来,一声,两声,三声。
一道纤细而修长的轮廓正缓缓从黑暗深处走出。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大衣,内搭白色丝质衬衫,淡紫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低髻。
她淹没在黑暗里,嘴角噙着微笑,那种微笑像是用慢火熬了很久的糖浆,甜得恰到好处,又黏得让人喘不过气。
高管张着嘴,却发现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一阵窒息感传来,他胡乱地摸着自己的脖颈,却发现自己的脖子上不知何时被套上了绳套。
一阵风拂过。
高管睁大了眼睛。
在那道纤细的身影背后,在所有的路灯上,都挂着摇晃的尸体,荡荡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