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喧嚣渐渐平息，廉价的啤酒罐和零食包装散落一地，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麦芽和膨化食品混合的气味。
薇妮西因为第二天还有早课，加上连日紧张和酒精的作用，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几乎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洛秧也回到了她在事务所隔出的小空间，虽然她并不需要休息，但在洛黎的强烈要求下，也早早躺回了床上，准备第二天的早课。
而缇希雅和洛黎则大半夜溜出了门，不知去向，偌大的办公室居然只剩下槐笙一人。
槐笙看着满地狼藉的办公室，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站了几秒钟。
然后，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挽起了衬衫袖子。
他用苕帚清扫完地面，打开窗户，让夜晚微凉的空气吹散室内的气味。最后，再用一块微湿的抹布，把每个人常坐的椅子扶手都擦了一遍。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避免吵醒睡着的薇妮西。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薇妮西的折叠床和洛秧的隔间门上。
一个带着奇怪光膜和每周灾难的东政大学生，一个天赋惊人的『秩序』术师，一个剑术诡异的所长，一个热情过头、背景似乎也不简单的经理……
还有他自己，一个逃离过去、揣着秘密、不知前路的前司法部专员。
就是这样一群人，组成了“魔女收容事务所”。
荒唐，且危险。
但这也没有办法，槐笙在逃离司法部时本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所以在缇希雅邀请他加入事务所时，他也并未思考太多，反正他总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不得不说，缇希雅身上确实有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让人总会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想法——她脑子都这样了，要不就相信她吧。
清理完庆功宴留下的一地狼藉，槐笙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房间，而是先去了一趟狭小但还算干净的共用卫生间。
水温调到微温，用无香的液体皂仔细清洗了双手，甚至用指尖清理了指缝。随后是面部，冷水拍过，带走打扫时可能沾染的微尘和疲惫感。用棉巾擦干，动作轻柔，避免过度摩擦皮肤。
良好的皮肤状态也是保障舒适睡眠的因素之一，过于干燥或刺激会影响入睡。
作为已经从司法部非法退休的老员工，槐笙终于可以在这闲暇的日子享受自己最大的爱好——舒舒服服的睡觉。
他走到床边，将白天可能因起身而略有移动的床垫四角再次对齐。拎起被子两角，手腕一抖，让空气充分进入，然后平整地铺展在床上，与床单、枕头的边缘严格对齐。
用精油滚珠在太阳穴轻轻滚动了两圈，清凉的薄荷与洋甘菊气息微微散开。
然后，他掀开被子的一角，身体滑入其中，动作流畅，几乎没有扰动床铺的平整。
睡觉了。
意识正朝着无梦的深海缓缓沉降，身体每一寸都沉浸在精心营造的舒适与放松之中。薰衣草的残香安抚着神经，床垫和枕头承托着恰到好处的支撑与包裹感……
“砰！”
一声不算响亮但极其突兀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他反锁的房门上。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走廊的光线泄入一丝，随即被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挡住。
缇希雅探进头来，霜白长发有些凌乱，洛黎跟在她身后，表情是一贯的死鱼眼，但手里赫然提着一袋子的罐装酒。
“嘿！老五！果然还没睡死！”缇希雅像只偷到鱼的猫，呲溜一下钻了进来，完全无视了房间内近乎凝固的低气压和槐笙冰冷的眼神，“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们特地买了点好东西回来，找你深入交流一下！”
槐笙躺在纹丝不乱的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眼神冷得能结冰：“出去。”
“别见外嘛，我们是来找你喝酒的，老板，给老五倒上！”
一杯被塞到了槐笙手里。他握着微凉的杯壁，看着里面晃动的液体，又看了看眼前两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槐笙甚至不用想，就能知道对面这两人的心思，“你们想问我什么？关于司法部的事情？”
两人见槐笙这么上道，提前商量好的话术都咽了回去，他们原先都准备把槐笙灌醉，然后让他酒后吐真言。
“你知道的，这几周我们遇到的危险几乎都和『隐秘』术师扯上了关系。”洛黎率先打破沉默，“斯坦图、菲利克斯还有盗版术师，他们都和司法部有联系。”
缇希雅盘腿坐在床边地板上，双手捧着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这关乎到我们全体事务所的安全，我想不明白，所以我们就直接来问你了。”
“我不比你们多知道什么，特别是这几周的情况，我更是一头雾水。另外别想用酒灌醉我，你们见过有酒量差的支柱职员吗？这和上了大学却不会用加减法差不多。”
“那就说说你在司法部的过去吧。”缇希雅说道，“你总不能让我们白买这么多酒了，好贵的。”
槐笙沉默了几秒，将杯中剩余的酒缓缓饮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灼烧感。
“过去？”槐笙咀嚼着这个词，“司法部专员成百上千，我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又能有什么过去。”
他突然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值得讲述的事情，除了一个人。
想到这个人的一瞬间，槐笙愣住了，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他喃喃开口：“我很久之前，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年龄和我相仿的女人，她很不可思议，几乎不像是帝国该存在的人。”
缇希雅恍然道：“听起来像是什么职场爱情故事，我老家经常会有这种类型的肥皂剧。”
洛黎摸着下巴：“那后来你们在一起了吗？”
槐笙只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直跳，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两个跳脱的白痴了。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才继续说道：
“她叫斯丝尔蒂，如今的司法部部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