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搁办公室里嘀咕啥呢?”
缇希雅推开门,看见办公室里灯都还未打开,洛黎和薇妮西两人沉默地坐在一起。
啪嗒一声灯光,映入眼帘的就是薇妮西微微泛红的眼眶,缇希雅鞋子都来不及脱,指着洛黎惊道:“老板,你居然把女孩子弄哭了!”
薇妮西赶忙遮遮掩掩地解释道:“没有,我只是眼睛有点难受……”
“我承认她说的是真的。”洛黎莫名其妙地补了一句。
看到缇希雅身后,提着两个大大的塑料袋的洛秧,洛黎的视线稍微停顿了一下。
洛秧就站在门口,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身上还带着些许夜风的凉意。她一手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看起来分量不轻。
“哥哥,”她的出声道,“我回来了。”
她举了举手里的袋子,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声响。
缇希雅接过洛秧手里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摆:“为了庆祝我们魔女收容事务所首次跻身专项计划前三,庆功宴时间到!”
她边说边从塑料袋里往外掏东西,十几罐冒着冷气的、标签花里胡哨的啤酒,几包膨化食品,甚至还有一小盒看起来疑似蛋糕的东西。
槐笙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随手掏起一瓶啤酒,拉开拉环,握在手里。
“希望这不是我们事务所最后一次进入前三。”槐笙一如既往地泼着冷水,“四阶事务所的体量和我们事务所无法相比,随着计划的进行,大体量的事务所会逐渐与我们拉开距离。”
“哎,庆功宴上扫兴,槐笙你真是没救了。”缇希雅叹了口气,但语气又立刻调整回来,“这次进入前三,要多亏了两位功臣,首位功臣就是我们的小秧秧了,超额完成任务,为我们事务所夺得八个积分。”
洛黎立刻为自家妹妹鼓起掌,一旁的薇妮西也试探性地小小地鼓起了掌。
“至于第二位功臣,就是我们的薇妮西同学!如果没有你,我们可能还没有办法这么快完成三项二区委托。”
至于洛黎?老板难道还要和打工人抢功吗?
缇希雅走过去,亲昵地搂着她的肩膀,薇妮西身体一僵,但没有躲开。这位经理真是对谁都热情得过分,薇妮西的脑子里再一次浮现出一只灰蓝眸子的哈士奇——真的好像。
已经处于撒欢状态的缇希雅立刻安排大家收拾场地,几人手脚麻利地清理着桌子上堆放的文件。
而洛秧却在洛黎的视野边缘,缓缓地挪了过来,坐到了洛黎的身边。
洛黎早就发现,洛秧这段时间以来感情似乎变得充沛了许多,也不再是沉默不言的闷葫芦,她就像一位逐渐学习、成长的小朋友,在洛黎的引导下开始尝试用更丰富的的方式去表达和互动。
洛黎对此自然是感到欣慰的,如果洛秧每天看到辛苦下班的自己后能主动嘘寒问暖,那就更好了。
试问哪位老父亲不希望劳累一天后,回到家中,自家的小棉袄就主动迎上来,哪怕只是问一句“累不累”、“吃饭了吗”?
虽然洛秧是妹妹,但也差不多了。
当年洛黎拖着人偶进入支柱境内时,一个占据他内心很大的愿望正是为孑然一身的自己找到一个归处。
人总要有活着的动力,尤其是在照顾自己多年的老爹死后,他独身一人进入支柱境内时,他确实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孤独感。但好在缇希雅的邀请下,洛黎找到了能让自己安身立命的工作。
他现在的目标就是兄妹俩把日子过好,然后好好活下去。
“哥,我今天杀人了。”
她坐在洛黎身边,侧着脸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似乎带着一丝潜藏的迷茫。
“你说过,无论是支柱职员、流浪人,又或是边境流民,他们都是人。”
她很疑惑,她在观察洛黎的反应,仿佛在确认这件事的性质:“但我今天用一条人命换了八积分,我应该这样做吗吗?”
洛秧知道洛黎对生命极为看重,他禁止洛秧随意伤害自己,他对陌生人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漠然的、但底线上绝不主动加害的态度。在她逐渐构建的认知里,“人”在哥哥的价值观中,占据着一个特殊而重要的位置,尽管他很少直接言说。
洛黎会认可她今天的行为吗?
洛秧想知道答案。
洛黎沉默了,片刻后,他才缓缓地开口:“我不知道,洛秧,我无法用简短的话语向你概括我的价值观,即便我做到了,我也不认为我的行为会完全履行我所说的价值观。我知道你会深信不疑地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但不要这样,我也可能是错的。”
洛秧歪歪头,似乎是在思考洛黎这一番矛盾的发言。
“朱可所长和我讲过今天发生了什么,至少对于我而言,我不会容许其他人伤害我们,我们好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洛秧点点头。
“所以你今天做得很好。”
洛黎伸手摸了摸洛秧的头,少女的长发如同最上等的丝绸,但他的手没有停留太久,只是轻轻揉了揉,便收了回去,带着他惯有的克制。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来,小秧秧,喝酒!”
办公室里被收拾出一片还算整洁的空地,文件被整齐地摞到墙角,腾出的桌面铺上了一张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格子桌布。
缇希雅变魔术似的从塑料袋底层又掏出一包纸杯,逐一摆开,给每人都倒上那看起来颜色可疑的啤酒。槐笙没有接,只是晃了晃自己手里那罐已经开了的。
“来,举杯!”缇希雅自己先高高举起纸杯,霜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晃,“敬我们魔女收容事务所!敬前三!”
洛秧面无表情地双手拿起自己那杯啤酒,她挺直腰背,将目光投向洛黎所坐的方向。
洛黎正拿着杯子,准备随意地喝一口,却被妹妹这突如其来的正式姿态弄得一愣。
只见洛秧双手捧杯,杯口刻意低于洛黎的杯口一小截——这是她在晚宴上学习到的,对地位高者的敬酒礼仪。她的表情严肃而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参加事务所内部的简陋庆功宴,倒像是在进行某种重要的外交仪式。
“哥哥,”她开口,声音清冷却字正腔圆,“这第一杯,我敬你。”
洛黎:“……?”
“感谢你的栽培与指引,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作为我的兄长和所长,你辛苦了。这杯酒,既是为庆祝事务所此次的佳绩,也是为表达我对你的感谢与承诺。”
说罢,她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
谁把自家妹妹教成这样了?
“呵。”许久未开口的槐笙终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不愧是东政大,这是学到真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