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企业家的讯息
梅薇丝收下了莫罗的笔记本，她支撑着破碎的身子，从血泊之中站起。
洛黎问道：“你之后有什么计划？”
亚人社区的活人只剩下两位，继续守着这片社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梅薇丝也没有足够的资金去维持社区的运转。
“我不知道。”梅薇丝依旧木讷，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施工的工地，那些钢筋水泥的骨架沉默地矗立在灰蒙蒙的天光下。
就差几个月，那些工地就将变为崭新的工厂，为社区带来巨大的收入。
梅薇丝收回目光，落在眼前的亚人女孩身上。
“我会带着伊伊离开这里。找个地方，给她做完手术。”她说，“至于钱，我会去注册成为处理人。”
“莫罗死了，老灰死了，社区的每一个人都死了。”
“我们这些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什么都没有。我们的身体是租的，器官是按小时付费的，活着本身就是一场永远还不清的债务。”
“我们拼命工作，拼命攒钱，拼了命地想往上爬，想摆脱贫困，想够到那条该死的小康线。”
“可我们好不容易攒下的一切，他们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能全部拿走。拿走我们的存款、我们的身体、甚至我们的生命。”
“苍银先生，第十三支柱的人们是怎样的？”
听到梅薇丝的问题，洛黎并没有回答。
在某种程度上，帝国甚至确实优于第六支柱，至少在帝国，普通人还算不上一无所有，身体向来是帝国穷人最值钱的东西。
但第六支柱不同，普通人甚至连身体都不曾拥有，而生命却又直接与账户余额挂钩。
梅薇丝并没有再停留太久，她的账户余额不支持她为逝去的人们伤感太久，她随后与洛黎签署了一份有关借款的铁印合同。
“谢谢您，我会按月偿还利息和本金，今年之内，我一定会偿还所有欠款。”
她把盾币收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然后直起身，走到伊伊身边，牵起了那只茫然无措的猫亚人的手。
“梅薇丝大姐，我们要去哪里？”
“去赚钱，然后去给伊伊做手术。”
“哦，然后呢？”
伊伊的问题让梅薇丝脚步一顿，随后她转过头，重新看向洛黎：“苍银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您。”
洛黎颔首，示意她继续。
梅薇丝盯着洛黎，她的瞳孔不再颤抖，方才那种濒临崩溃的涣散，此刻正在一点点收拢。
“是谁袭击了纽兰卡。”
洛黎沉默了一息：“奥菲利亚殖装的董事会。”
她嘴唇翕动，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点了点头。
“谢谢您。”
梅薇丝牵着伊伊的手，穿过亚人社区那片寂静的广场。
洛黎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亚人社区的废墟尽头，他收回视线，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施工中的建筑。
那些钢筋水泥的骨架还矗立在那里，和金融风暴到来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收回视线，转过身，离开了社区。
……
事务所里，槐笙和缇希雅还在处理柔情猫娘的后续事宜。希希喵坐在柜台后面，尾巴垂在椅子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洛黎推开门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老板，你回来了。”缇希雅难得没有那股没心没肺的兴奋劲，她的电脑屏幕上，股票走势图还在跳动。
“别告诉我你提前做空了纽兰卡重工。”
缇希雅摊开手：“老板，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夸张，这种事情谁能料到呢？”
“槐笙，算力矿井的情况怎么样？”
槐笙拿起简报，汇报道：“矿井本身的物理损毁是零，但我们的意识体员工掉线了近四成，基本上没有重连的可能。”
“负面影响不需要我赘述，如果从积极的角度看待，这批掉线的员工都是死龄较长的意识体，他们的流量费相较于其他意识体员工更为昂贵，这为我们排除了一批低效的员工。”
“目前纽兰卡死后就业市场缺口极大，媒体称这是死后就业的黄金时期，各大公司都调整了死者的薪资待遇，甚至在某些领域已经超过了活人员工的水平。”
“如果我们要把算力矿机的意识体打包售卖，现在正是最合适的时机，不仅我们能获得巨额报酬，这些意识体也能获得一份不错的工作。”
“当然，这只是来自于管理层面的分析。”
槐笙放下简报：“第29区的争夺来得比我们预计得要快，目前其他二十七个贸易区都在明争暗斗，局势逐渐变得混乱。高层争斗，底层受难，类似的事情大概率还会多次发生。”
“永恒金融银行居然没有任何动作。”洛黎回想起自己来到第六支柱后经历的一切，银行作为第六支柱的核心机构，却始终游离在各种事件之外。
这给洛黎带来的感觉极为奇怪，在第十三支柱，他每天都会听见那些高级职员的威名，但在第六支柱，周围的一切就像大锅乱炖，各种势力交错，混乱无比。
“银行不需要有任何动作。”槐笙说道，“无论谁赢，双方都需要向银行支付账单。”
“贸易区之间的争夺，企业之间的吞并，这背后都是银行在提供贷款、提供医保、提供资源，他们搭建了盾币这套体系，不需要亲自下场，就能在这套体系里赚得盆满钵满。”
槐笙靠回沙发，露出冷笑：“纽兰卡重工在金融风暴里亏掉的钱，现在正以贷款的形式重新流回银行。奥菲利亚殖装发动这场金融攻击借的钱，也要给银行付利息。两边都在给银行打工。”
事务所里安静了片刻。窗外街道上，那些幸存下来的霓虹招牌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巨型盾币的投影依旧在缓慢旋转，广告语还在循环播放。
一切看起来都和风暴之前没有区别，只是街上的人少了。
洛黎坐在办公桌前，透过窗户，注视着窗外，他沉默着，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份来自环大陆协会的紧急邮件发送到了洛黎的终端之中。
洛黎委托协会调查“企业家”的事情有了结果，协会找到了企业家的踪迹，那位企业家似乎想趁着纽兰卡的混乱局面攫取利益。
天色已晚，而洛黎却再次披上外套，推开事务所的玻璃门。
缇希雅问道：“老板，怎么了？”
洛黎对着玻璃门上的倒影，整理着自己的衣装。
“该干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