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吃掉
希希喵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她看着自己的右手消失在槐笙嘴里，腕骨断裂的剧痛从断口处炸开，沿着手臂一路冲到肩膀。
痛！
好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冲过来，这几乎是她下意识的反应，她看见槐笙要吞下洛黎的那一刻，身体便不自觉地动了起来。
可是她后悔了。
好痛，他妈的好痛啊——
“槐笙！！你给我醒醒！！”
槐笙的咀嚼声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但那股饥饿感并没有消退。他的视线越过希希喵，重新落向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身影。
“好饿……”
他太饿了，那原始的进食欲望填满了他的大脑，他残存的理智在发出尖叫，可却依旧无法阻止他咧开的嘴。
那尊半神在影响他，白鲸在告诉他，地上的那个男人是『饥馑』术师最为优质的食粮。
他需要血与肉来安抚他疯狂的灵魂。
唾液在分泌，槐笙难以遏制地咬向洛黎的身体。
希希喵的左手撑在洛黎的身体之上，她把整条右臂向槐笙嘴里猛地一送！
咔嚓——
她的整条右臂从肩胛处断裂，温热的血液喷溅在洛黎的侧脸上。槐笙咀嚼着，吞咽着，那些血肉像一捧冰水浇在了燃烧的饥饿之火上，让那股疯狂的欲望暂时收敛了一瞬。
希希喵跪在地上，右手没了，肩膀上的断口还在往外冒血。她的左手死死按着洛黎的胸口，那只手在发抖。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好疼……他妈的……好疼……”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混着鼻涕和口水糊了满脸，“我为什么要冲过来……我好蠢……我他妈有病……”
“槐笙……你不能……你不能伤害老大……你会后悔的……你以后真的会后悔的……”
槐笙现在像个疯子一样在咬老大的身体。
他会后悔的，等他清醒过来，等他看见自己做了什么，他会恨他自己恨到想死的。
希希喵知道那种感觉，她知道害死了自己在乎的人是什么样的滋味，她知道自己在乎的人离自己而去是什么感受。
她有太多朋友，在第六支柱的浪潮下逝去了。
“他是个好人……他救了我……他给了我好多朋友一个……活命的机会……”
“你不能吃了他……你吃了……就没人给我们发工资了……”
希希喵的声音断断续续，血从她的断肩上涌出来，灌进她的衣领，浸湿了她的胸腹。
好冷。
太疼了。
她已经失去了一条胳膊，她不想再失去第二条。她不想把自己剩下的那点零件也塞进那张正在咀嚼的嘴里。
可她已经被槐笙压住，根本无法挣脱。
“我他妈好怕…………我好不容易才赎回了自己的身体……我才刚……刚学会不用数着呼吸过日子……”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那些在培育中心里被拖去改造的姐妹们，她救出了她们，却又在金融风暴中失去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还活着，像伊伊那样的，还有机会重新开始的。
老大给她和伊伊买了赎身的钱，许诺她们离开这个恶心透顶的地方。
她终于能堂堂正正做个人了。
可是，为什么呢，穷人想要改变命运为什么总是这么困难呢？
她的左手从洛黎胸口移开，用力塞向槐笙的嘴！
“你要吃就先吃我！！”
槐笙的下颚合拢。
希希喵感觉自己的左肩被什么东西咬住，撕裂的剧痛从躯干炸开。她的半截身体正在被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少。
她的血液在流失，失血已经让她的理智不再清醒，她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离开她的控制。
迷迷糊糊之中，她忽然想起了那天在金钱游戏中，槐笙将手中最后的赎罪券塞到了她的手里，为她续上了即将清零的器官运行时间。
槐笙这种人啊，喜欢冷嘲热讽，装货一个，高兴是“呵”，生气也是“呵”，从来不肯好好说话。
她看清了槐笙的脸，那张阴柔到近乎精致的脸，此刻扭曲得几乎认不出原样，槐笙面目狰狞，他正在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意志力对抗半神塞进他身体里的本能。
她好像，要被吃完了。
“……吃吧。”希希喵的瞳孔逐渐失焦，声音很轻，“不要再咬到老大了，吃完我之后，你就不饿了。”
“呜——！！”
鲸鸣回荡在地下空间之中。
而洛黎身上的火焰愈发微弱，几乎要就此消散。
……
洛秧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她跪倒在地，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感正在从她的胸口处蔓延，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她的身体里抽走。
她是炼金人偶，洛黎是他契约人。她感受到了，通过契约连接在洛黎与人偶之间的丝线正在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人偶少女从未拥有过的情愫正在从心底涌出——那是失去感。
有什么东西在离开她。
洛黎怎么了？
“哥……？”
人偶少女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从未出现过的慌乱，她像是第一次孤身踏入这个荒诞世界的小女孩，忽然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在摇晃，周围的墙壁在坍塌。
而那个一直在她身后替她挡住所有风浪的人，已经不在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感包裹了人偶少女的心脏。
一双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霜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蹭过她的脸颊。
“小秧秧。”
缇希雅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不像平时那么没心没肺。
“不用担心老板，他会没事的。”缇希雅说，“我认识他这么久，他每次都这样，你觉得他不行了，他马上就给你爬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