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吞噬
槐笙半跪在原地，脖颈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可那种被强行塞进身体里的饥饿感依旧在他的胃里翻搅。
他盯着远处那具倒在碎石里的身体。
那个男人趴在血泊里，脸侧向一边。
那头白鲸悬浮在半空中，庞大到几乎填满了整条管道的横截面。祂的皮肤灰白，布满裂纹，可祂却一动不动，宛若一尊被遗忘的雕像，失去了神志，僵硬在原地。
管道里太安静了，鲸鸣不再，那群幸存者也几乎尽数死亡，周围的一切都陷入无比诡异的寂静。
无视了那头还悬浮在头顶，状态不明的白鲸，槐笙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向着洛黎倒下的地方跑去。
槐笙路过那具庞大的身躯时，甚至没有侧目。
他走到洛黎身边，蹲下身，冷静地伸出手按在洛黎的颈侧。
没有脉搏。
槐笙不相信洛黎会如此草率地死亡，这位老板从莱银市开始，已经在槐笙的面前创造了太多奇迹，他不相信洛黎会在他的眼前死去。
这个从莱银市开始就不断踩钢丝的家伙，连半神都斩过，不可能会因为被一头鲸鱼咬了一口就交代在这种连名字都没有的破管道里。
他的呼吸骤然加快，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塞满，令他抓心挠肺，那些情绪在撕咬他的理智，但他硬生生把它压了下去。
“给我冷静！”
他几乎要咬碎了牙，他知道自己必须要保持冷静与理智。
白鲸悬浮在槐笙的头顶，几乎下一秒就要将槐笙碾碎，但他却像是忘记了白鲸的存在，将注意力全部投在了洛黎的身上。
槐笙收回手，他闭上眼，在脑海里快速排查着各种可能性，是半神本质导致的死亡？是重要脏器受损？还是失血过多？还能如何抢救？
人体的死亡必然有其原因，以世界支柱的技术水平，死亡的判定标准极为严格，哪怕心脏不再跳动、哪怕失去了脉搏，也不意味着死亡。
只要身体不被破坏，这片大陆上有太多能让疑似死亡的心脏重新跳动的方法。
他需要更多信息。
槐笙的视线落在洛黎的胸口上，他的大衣前襟被血浸透，槐笙没有犹豫，立即伸手掀开了洛黎染血的大衣。
密密麻麻的烧伤疤痕遍布了洛黎的躯体，他的身体上已经没有完好的皮肤，但却没有任何开放性伤口。
一缕极其细微的星火，从洛黎的腰间渗出来，像一颗被风压到极低才勉强燃起的火星，小得几乎可以被黑暗吞没。
那些火焰每游走一寸，伤口边缘的焦痂就厚一层，新生的肉芽就往外推一毫。
槐笙的胸腔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被突然剪断，残余的振动从胸口往四肢蔓延。
“……还没死。”
他曾无数次见过这些星子般的火焰从洛黎的伤口里涌出来。
槐笙无法理解现在洛黎的状态，他的心脏甚至都不再跳动了，可那些星火居然还在燃烧。但只要这些火焰还在燃烧，就意味着还有得救的机会。
“没死。”槐笙重复了一遍，他虚脱地喘着气，“没死就好。”
那头白鲸依旧悬浮在半空中，皮肤上的裂纹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微光，像一座正在休眠的火山，随时可能重新喷发。
“不能在这里停留。”
一旦那头白鲸恢复行动，他们谁都走不了。
槐笙深吸一口气，把长鸣重新插回洛黎腰间的剑鞘里，然后俯下身，抓住洛黎的手臂，试图把他从碎石堆里拉起来，背到自己的背上。
胃里那股饥饿感在这时猛地翻搅了一下。
槐笙的动作一僵，整个人差点栽倒在洛黎身上。
那种感觉极为猛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胃袋深处伸出了无数根倒刺，正在一寸一寸地刮着他的内壁。
就在这时，管道里的气压变了一下。
槐笙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头悬浮在半空中的白鲸，那些遍布祂全身的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一道人影从裂纹里浮了出来，他镶嵌在白鲸的躯体内，五官被灰白的肉质覆盖，像是长在白鲸表面的半身雕塑。
“呜——！！”
几乎是同一瞬间，强烈的饥饿感在槐笙的胃里炸开了。
“好饿……”
他的双手还抓着洛黎的手臂，但他的手指正在不由自主地收紧，指甲隔着衣料陷进洛黎小臂的肌肉里，力道大到连他自己的指节都在发白。
他想把这个男人吞下去。只要吞下他，胃里那股快要把他逼疯的饥饿就会被彻底填满，那些正在撕咬他灵魂的空虚就会消失。
“好饿……”
那尊陷入僵硬的半神正在借用槐笙，势必要将洛黎的身躯彻底撕碎，而已经成为『饥馑』术师的槐笙根本无力抵抗。
“槐笙！”
希希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
“老大怎么样了？他——”
“站住！”槐笙厉声喝道，但嗓子里冒出来的声音却含混得像是含着半口水。
希希喵停下了脚步，她发现了槐笙的异常。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一遍遍落向洛黎的身体，又一遍遍被他自己强行拽开。
“别过来。”槐笙咧着嘴，大量口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我……不太对劲。”
饥饿感再次翻涌上来，比上一次更加凶猛。他的视野开始扭曲，洛黎的身体在他眼中变成了可以填满他体内那只无底洞的唯一食粮。
他的手指在颤抖，正在一寸一寸地朝洛黎的身体伸过去。
槐笙已经张开了嘴。
“槐笙！！”
希希喵冲了过来。
她扑到槐笙面前，把自己的右手塞进了槐笙的嘴里。
咔嚓——
咸腥的血味在槐笙口腔里炸开。
指甲被牙齿碾碎，指骨在咀嚼中发出碎裂的声响。
“啊啊——！！”
希希喵整张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她的右手被槐笙吞下了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