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你是谁？
心脏仿佛被攥住。
周围的一切画面都在洛黎眼中失真，那些正向洛黎扑来的亚人们的身躯全部站定在了原地，就像是有人用复古的相机记录下了这里的一切。
洛黎的剑尖垂下，他注视着眼前的女人，呼吸逐渐急促。
梅薇丝确实已经死了，这是不容改变的事实。
如果梅薇丝捡起那把剑，或许洛黎真会相信她的说辞，相信忆匣故障导致记录丢失，相信她幸运地逃过了死亡，相信她只是换了一具新的殖装身体重新开始。
如果没有梅尔乌斯的面板提醒，洛黎也不会得知群星秘咒的存在，他也不会怀疑梅薇丝的死而复生。
但无论如何，洛黎已经发现了异常，他不会欺骗自己。
“对不起，让你发现了。”
眼前这位身着白裙的女人抬起头，她身躯里的那副刚硬已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沐浴着阳光的柔软。
“但没有关系，看来你已经不需要她了。”
只要洛黎愿意，便没有人会真正离开他，只要洛黎需要，他便能在身边之人的簇拥之下，继续前行。
一切逝去都将不复存在，一切遗憾都将被弥补。
然而洛黎否定了梅薇丝的存在。
她无视了脖颈处的长剑，顺着剑刃，靠近了洛黎。
她的手指抬起来，轻轻按在洛黎握剑的手背上，微微倾身，将额头抵在洛黎的肩侧。
那个动作太过自然，太过熟稔。
“那就让她离去吧，我会继续祝福你，死亡不会让你与任何人分开，所有人都将陪伴着你，直到你的尽头。”
梅薇丝瞳孔之中的光芒逐渐散去，变得黯淡，支撑着这具躯体的力量正在远去，她的脖颈微微后仰，肩膀的线条松弛下来，指尖从洛黎的手背上滑落。
她的身躯正在瘫软，倚靠在洛黎的身前，慢慢滑落，像一片落叶即将扎入泥土。
洛黎伸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肩膀。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乌托邦，在忆匣里的乌托邦，那到底是什么？”
洛黎没有忘记，『乌托邦·地球』之中，群星秘咒激发的瞬间。
“群星秘咒为什么会在我回到忆匣之后触发，你早就知道我会去往那里？是你在忆匣之中故意提醒我？”
洛黎盯着那张逐渐失去生气的脸庞，他知晓自己在第六支柱遭遇的一切绝对和眼前之人有关。
他不想错过获知真相的机会，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嘶哑：
“你是谁？”
“你是瑟维·莉娅斯？”
“你是人类？或是其他？”
自苏醒以来，洛黎从没有和任何人提及这些困扰他的疑问，即便在洛秧面前，他都缄默不语，因为他无从下口。
但此时此刻，洛黎的情绪像是找到了泄洪的闸口，将心底埋藏的那些疑问尽数从心中扯出。
“『资本』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群星秘咒到底是什么？”
“梅尔乌斯又是谁？”
“你故意让我看到地球……我的故乡，究竟是真实的吗？”
“我的家人、我的过去，他们真的存在过吗？”
这位身着白裙的女子听见了那些问题，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在她逐渐涣散的瞳孔里激起微弱的涟漪。
但她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眼，用那双正在失去焦距的眸子望着洛黎，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不是悲伤，不是遗憾，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命名的情绪。
就像阳光注视着大地，就像流水注视着河床，不索求回应，不在意因果，只是存在本身。
复生的梅薇丝正在逝去，洛黎无法阻挡这一过程，自从洛黎将她的伪装点破，便意味着洛黎拒绝了梅薇丝的存在。
“……算了。”
洛黎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无所谓了。”
“我不会停下来，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为什么出现在我面前，我都会弄清楚这一切。”
“我会继续走下去，你可以继续留在那不可见人的暗处，我终会找到你。”
他攥着梅薇丝肩膀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垂下眼，那张脸上已经没有挣扎，也没有愤怒，只是疲惫。
就在他想要起身之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拥住了他。
就像是发现了洛黎深埋语言之下的悲哀与迷茫，眼前之人把最后的力气，用在了那个拥抱上。
她的声音是如此的柔和，如同对此刻洛黎的安慰，
“我会祝福着你，你会需要着我，我们不会重逢，正如我们从未分离。”
指尖擦过洛黎握着剑的右手手腕，擦过那串舍利手串。
"去拿那把剑吧。"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不要去顺应任何一尊神明，你还没有错过那把剑。"
中庭的风忽然松开。
而那个拥抱的力量，也在这同一瞬间彻底抽离。
洛黎感到怀里的身体猛地一沉，阳光从中庭的顶端落下，落在梅薇丝的白裙上。
那双眼睛已经彻底涣散。
那些被定在原地的亚人们在同一瞬间恢复了动作，他们的喊叫声重新响起来，脚步重新落在地上。
然而他们却看见那个陌生的持剑男人蹲在中庭的水泥地上，而他们的梅薇丝大姐正躺在他的怀里，失去了一切生命体征。
那些亚人的眼眶充血，哭嚎与怒骂混在一起。新购买的临时身体素质的幽蓝微光包裹着他们单薄的身躯，让他们像一群被激怒的猛兽，从四面八方扑向中庭的那个男人。
“你！！！”
“梅薇丝大姐！！”
从洛黎外套的阴影里，一道亚麻色的身影缓缓浮现。亚麻色的长发披散下来，纤细的身影安静地站在他身旁。
与此同时，周围的所有亚人齐齐倒地，失去了意识。
洛黎拿起长鸣，黑色的剑锋在日光里轻吟，他定定地看着那柄剑，随后轻声道：
“走吧。”
“让他们忘掉我来过这里，但不要伤到他们。”
悲子点点头，随后身影重新变得虚幻，像雾气一样收缩，一点一点地退回洛黎身侧那片衣料的阴影里。
这里确实是梅薇丝理想中的地方，如果是真的她，或许也会留在这里，继续为这些亚人同胞奋斗。
如果洛黎没有戳穿这里的梅薇丝，或许这里的救济会一直存续下去，那些亚人也将一直得到救助。
但没有如果。
“抱歉。”
洛黎将梅薇丝的躯体放回地面，长鸣被缓缓收回剑鞘。
“我会尽力给那些亚人们，一个更好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