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安取来两盒从北平捎回来的菜，跨上自行车便出了家门。
一路骑行，程平安很快抵达师父居住的院落。
程平安悄悄从随身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皮薄瓤红的大西瓜，和熟食一并提在手上。
他抬手推开虚掩的院门，迈步走进院子，扬声朝屋内喊了一嗓子：“师娘，您在家吗？”
屋内的孙燕听见院中的喊声，连忙快步走过来拉开房门，看见程平安的身影，脸上立刻浮起温和的笑意：“平安，你过来啦。”
目光落到他手里拎着的熟食和硕大西瓜上，她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客气又真切的推脱：“你怎么又往这边捎东西？咱们家里吃喝一应俱全，根本不缺这些，你往后可别次次都这么破费。”
嘴上虽是这般说着，她却侧身让出通路，抬手招呼程平安进屋，顺手还上前搭了一把，帮他分担手里的重物。
“我这不是刚从北平回来，在当地瞧见些特色吃食，想着给师娘捎过来尝尝鲜。”程平安将手里的熟食与大西瓜一并放在桌边，随口宽慰道：“家里我还留了同款，师娘不用替我操心。”
说话间，他目光顺势扫向里屋床铺，床上一对两岁的孩童睡得正沉，小脸安安静静埋在枕头上，模样软乎乎惹人喜爱。
这对双胞胎乖巧时格外讨人疼，可一旦醒过来撒欢闹腾，那股调皮劲儿也着实让人招架不住。
程平安落座之后，同孙燕简单寒暄了两句家常，没多耽搁，便把今日纺织厂食堂、大门口发生的整件事细细说了一遍。
孙燕早前就听旁人闲聊，知晓厂里出了事，一名驾驶员没了性命，只是万万没料到对方家属竟会聚众闹事。
若仅仅是家属想要多争取抚恤补偿，她心里虽会替逝者惋惜、替厂里捏一把汗，却也只当是寻常纠纷，不会放在心上。
毕竟她丈夫、还有眼前的程平安都是驾驶员！她也希望驾驶员的待遇能好一些。
可等她听见吕翠芬不分青红皂白，当众污蔑邱秋，平白无故败坏姑娘的名声，孙燕脸上的从容一下子荡然无存，身子猛地挺直，再也坐不住了。
“这个吕翠芬，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把歪心思打到我们家孩子头上！”孙燕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
孙燕向来重男不轻女，对待邱秋从来真心实意，家里但凡有好吃好用的，从来不会少了闺女一份，平日里半点委屈都舍不得让她受。
邱秋性子温顺老实，从来不曾与人结怨，如今却被一个毫无干系的妇人当众泼脏水、肆意污蔑，一想到方才邱秋在食堂众人面前难堪委屈的模样，孙燕心里又气又疼，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这一家人是压根不想安生过日子了！”
孙燕怒火直冲头顶，心口憋得发闷，当即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转头急着对程平安吩咐：“平安，你帮我照看会儿床上两个睡觉的孩子，我现在就去找那个姓吕的，当面跟她算账！”
她眼底满是愠怒，向着厨房走去，全然忍不下旁人平白无故糟蹋自家闺女名声这口气。
“师娘，您先消消气，千万冷静一点！”
程平安眼疾手快，见孙燕气冲冲往厨房走，看样子竟是要去找家伙，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将人拦了下来，语气急切又温和地劝解：“吕翠芬这一家子，自有厂里领导和保卫科按规矩处置。就算最后处理结果不合心意，还有我在，哪里轮得到您亲自出头跟她争执？”
他轻轻扶着孙燕的胳膊，一点点安抚她翻腾的火气，耐心解释：“我方才跟您说起这件事，不是想让您跑去理论，只是提前跟您通个气。这两天外头难免会传出些闲言碎语，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别为了不相干的人气坏自己身子。”
“平安，那些话全是凭空捏造的污蔑啊！”孙燕一把攥住程平安的手，眼底满是焦灼与委屈，语速都不由得加快几分：“你是亲眼看着秋秋长大的孩子，她中专一毕业就安分去纺织厂上班，平日里守着本分踏实干活，半分多余的交际都没有，压根和穆阳没有半点往来。”
“师娘，我心里清楚，所有来龙去脉我全都明白。”见她急得眼眶都泛红，程平安放缓语调轻声宽慰：“咱们本就是一家人，我心里明白，怎么可能偏听吕翠芬一个外人胡乱嚼舌根的鬼话？”
程平安自然明白师娘这般心急护着邱秋，除了是对女儿名誉的维护、还因为她早已看穿小姑娘藏在心底对自己的情意。
可她从来不曾出言阻拦，平日里相处也从未摆过冷脸给程平安难堪，这份态度，已然是默默默许了一切。
在程平安心里，孙燕不只是敬重的师娘，往后更会是丈母娘。
望着她满心焦灼，一心为邱秋澄清清白的模样，程平安神色郑重，当即郑重许下承诺：“师娘您放宽心，但凡敢欺负邱秋、往她身上泼脏水的人，我一个都不会轻饶。”
......
程平安耐着性子反复劝慰，一番软语开导，总算把满腔怒火的孙燕安抚平复下来。
只是经方才这场争执，眼下他不便再开口提出让邱秋今夜留宿自家的提议，只换了个折中说法，告知孙燕今晚留邱秋在家一同吃晚饭，待到天色稍晚，便亲自把小姑娘平安送回来。
孙燕听闻这番安排，心中十分妥帖，自然没有半点推辞，当即点头应下。
程平安辞别师娘，没有绕路去往别的地方，径直骑着自行车折返家中。
刚一进门，便看见陈丽丽正蹲在一旁，手里握着螺丝刀，把热水器拆得七零八落，各类零件整齐摊放在地面。
她手边摆着纸笔，一边仔细打量内部构造，一边低头写写画画，认真记录结构尺寸。
方媛、陈欢、陈乐三个小姑娘围在她身侧，时不时递工具、递纸笔，在一旁打下手帮忙。
方媛三人眼下还没接触过这类机械构造，相关知识尚且浅显，根本看不懂这么复杂的设备原理。
可这般难得能近距离拆解观摩新式热水器的机会实在难得，她们哪里舍得错过，一个个凑在旁边睁大眼睛仔细打量，认认真真跟着琢磨每一处零件结构，半点不肯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