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安伸手拉住朱冈列,将他带到一旁无人的墙根下,避开那几个喝酒闲聊的混混,声音压得低了几分:“找你打听几个人,先问你,认不认识纺织的驾驶员穆阳?”
“穆阳?”朱冈列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他前几天不是没了吗?”
程平安淡淡斜睨了他一眼,眼底看不出喜怒,缓声吩咐:“既然你清楚,那就跟我说说他的底细。”
“关于穆阳我了解得不算多,就从去年他当上厂里司机之后,四处托人打听歪路子那会儿跟他打过照面。”朱冈列老实交代起自己知晓的内情:“他当初打算借着开车的便利私下帮人捎货赚外快,可道上的人都不信任他,全都想着再观望一阵子,不肯轻易搭伙。”
“他见没人愿意带,索性干脆拉上自家一众亲戚,自己拉起摊子单干。”朱冈列继续说道:“就在几个月前,还因为争抢送货地盘,跟另一伙人狠狠打了一场架,动静闹得不小。”
“依我看,穆阳当初出事丢了性命,说不定就和这批黑市生意的纠葛脱不开干系。”
程平安心头一动,这算是挖到一条有用线索,当即追问:“穆阳那几个亲戚都掺和黑市买卖?你都认得哪几个?”
“有他堂兄穆成,表哥吕伟,还有他嫂子吕翠芬......”
朱冈列一五一十逐个报出姓名,程平安静静听着,这些人不正是昨日聚众闹事、被公安局收押的那一伙人嘛!
这下程平安心中所有疑惑尽数贯通。
怪不得吕翠芬一行人那般不管不顾、上门寻衅闹事,表面上是因穆阳身亡心生怨怼,实则内里藏着更大的私心!
穆阳是他们跑黑市送货的关键,这人一死,整条赖以糊口牟利的财路直接彻底断掉,两重恨意叠加,才让他们不顾一切冲到厂里撒泼泄愤。
理清其中关节,程平安抬眼看向身旁的朱冈列,语气平静地开口询问:“那穆成这帮人,你知晓他们多少底细?”
“他们几个?纯粹是烂泥扶不上墙。”朱冈列不屑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鄙夷:“在外头当混混也是虚张声势的货色,看着凶,实则胆小怕事。他们半点真本事没有,也就只会对着自家邻里、厂里同事耍横撒泼。”
朱冈列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伙人,他一桩桩、一件件,把自己耳闻目睹的琐事全都说了出来。
听完朱冈列这番话,程平安心中已然有了定论,这伙人说到底不过是一群不成气候的底层小混混。
穆阳这帮亲戚倒也并非全都游手好闲,其中那个吕伟,便在城外砖厂做临时工,好歹有份糊口的营生。
可程平安没有再多追问细枝末节,光是听朱冈列描述的种种行径,这群人的品性底色早已一目了然,根本不必再多费口舌打探。
可惜这一伙人骨子里全是怯弱,就算在外厮混也掀不起半点风浪,从来没干过什么能定罪的大事。
平日里无非是占点小便宜、与人拌嘴扯皮这类鸡毛蒜皮的琐事,既无人证物证,又够不上严重过错,单凭这些零碎传闻,根本没有足够依据将他们送去农场长期劳改。
程平安刚打算转身离开,身后的朱冈列忽然猛地一拍脑门,像是猛然想起一桩要紧旧事,连忙出声将他拦下。
“对了程同志,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朱冈列快步上前几分,压低声音说道:“之前穆阳还惦记着你们纺织厂的一位女同志,具体叫什么我记不清了,只晓得他暗地里盘算着耍些不入流的手段,非要逼着人家嫁给他不可。”
程平安迈出的脚步骤然顿住,缓缓回头望向朱冈列,眼底瞬间凝起一层冷意,语调沉了几分:“此话当真?”
“我哪敢拿这种事糊弄您?”朱冈列神色一正,说得格外笃定:“他前几天还特意去找刘老七托对方弄些不清不楚的药来着,没想到刘老七还没把药弄到、穆阳就死了。”
程平安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片刻后面上浮起浅淡笑意:“行,这事我记下了,多谢你,朱同志。”
说罢他从衣兜里摸出十块钱,递到朱冈列手中。朱冈列连忙伸手接住,脸上堆满喜色。
“我这边还有急事要处理,就不多留了,先走一步。”程平安简单交代一句,转身便朝着胡同外走去。
话音落下,程平安再无半句多余寒暄,转身径直走出胡同。
方才脸上那点浅淡笑意转瞬消散,整张面庞沉得如同积了乌云,周身气息冷得逼人。
穆阳当初打算用龌龊手段算计厂里女同志这事,连在外厮混的朱冈列都有所耳闻,那作为穆阳母亲的吕翠芬,必然早就清楚邱秋的存在。
至此一切都豁然开朗,难怪那日吕翠芬带头闹事,还要无端攀咬污蔑邱秋,里头竟还藏着这么一层龌龊。
邱秋本就是他放在心尖护着的人,这穆阳对方先是寻衅滋事,又暗中算计邱秋!
“新仇旧恨一并清算,让他们一家子尽数付出代价,也算理所应当了。”
程平安不打算再对着穆家众人用霉运符慢慢折腾了,他要让那几个被关在局子里的人,全都顺顺利利地放出来!
若是让他们稀里糊涂地死在霉运符带来的意外里,那算什么报仇?
不过是不痛不痒的了结,根本解不了他心头的恨。
只有亲手将这些人一个个收拾掉,亲眼看着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看着他们在绝望中忏悔,那才叫真正的畅快,才算报了这桩新仇旧恨!
至于朱冈列提到的,穆阳找刘老七弄迷药的事,程平安连查都懒得查了。有没有迷药,迷药最终有没有用到邱秋身上,已经不重要了。
那些旁枝末节的证据,那些用来给他们定罪的把柄,在他此刻的决心面前,全都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
离开之后,程平安神色如常的回到家中。
当他走进院子的时候,正好发现方媛三人下课跟着母亲离开。
“程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