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胖子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缸子。
缸子是直口，鼓腹，圈足，通体施豆青釉，釉面还算光润，底部沾着干涸的泥巴。
整体造型敦实朴素，没有任何花纹装饰。
怎么看都像是个用了很多年的普通咸菜缸子。
“大杨，你真想要这个？”
朱胖子皱起眉：
“我看就是个普品民窑的东西，值不了几个钱，五百块虽然不多，但买这玩意儿，拿到鸟市上倒腾也不亏，可是这山高路远，咱们也不是开车来的龙城。”
“胖哥，我就是拿回去腌咸菜。”
杨晨付了钱，拍了拍瓷缸，入手沉甸甸的，胎体很厚实。
“我总觉得这东西不简单，要不，你给白三爷打个电话问问？”
杨晨挑眉道：“拍几张照片发过去，让他老人家给掌掌眼，说不定能看出点名堂。”
“你真是想捡漏想疯了……”
朱胖子哭笑不得，“这豆绿釉，常见的很，假货太多了，就是个生活用具，行吧行吧我给你问问，死马当活马医。”
他拿出手机，对着瓷缸各个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尤其是釉面细节和圈足露胎处，发给远在天海的白三爷。
“三爷，帮忙瞅瞅这玩意儿，我兄弟花五百块买的咸菜缸子，非说可能是古董。”
发完信息，朱胖子对大叔说：
“大叔，你这堆里我看了一圈，基本都是清末民国的民俗老物件，有一定价值，但算不上什么大漏。”
“这几个铜钱品相太差，字都磨没了，锁是普通黄铜的，你找个合适的古玩市场或者摆地摊，慢慢卖，应该能赚点。”
大叔听了，有些失望，但也没太意外。
显然他自己也知道收到真宝贝的概率极低。
他道了谢，骑着三轮车突突突的又去吆喝了。
杨晨小心翼翼地把豆绿色瓷缸抱起来，搬到院子里的水龙头旁，接了盆水，轻轻擦拭表面的浮灰和污渍。
污垢被洗去，瓷缸的釉色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温润内敛。
是一种很特别的豆青色，青中微微泛灰。
釉面肥厚，光泽柔和，如冰似玉！
朱胖子凑过来看：“别说，洗干净了看着是挺舒服，这釉水不错，但还是不像官窑啊，太素了，一点花纹都没有。”
杨晨没说话，只是仔细地擦拭。
他的透视天眼悄然开启。
开启之后，脑袋里接收到了古董的信息。
不是明清时期的豆青釉瓷器！
唐代的卷草纹饰，线条流畅舒展，刀法娴熟。
唐代越窑秘色瓷！！
一个名词传入杨晨的脑海。
秘色瓷！
唐代越窑专为宫廷烧制的顶级青瓷，釉色秘而不宣，工艺极其复杂，存世极少，历来被视为古瓷中的瑰宝。
行业内所谓的千峰翠色、如冰似玉，大多数用来形容秘色瓷！
眼前这个被当做咸菜缸子，蒙尘多年的豆绿色大缸，竟然是罕见的唐代越窑秘色青釉大件器物？
这玩意的瓶子价值就上百万了，缸子说不准能上千万。
这时候，朱胖子的手机响了。
是白三爷打来的视频电话。
朱胖子连忙接通，把摄像头对准了清洗干净的瓷缸。
视频那头，白三爷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了，仔细看了好一会。
“胖子你你把镜头再凑近点，对，对准釉面，找个暗一点的角，对，就是那里！”
“朱胖子你收到真东西了？这釉下是不是有暗花？卷草纹？”
“这釉色，还有这器型！”
“这他娘的这该不会是，唐越窑秘色青釉暗纹卷草缸吧？”
“你从哪儿搞来的这玩意儿？”
“卧槽！白叔，你你能确定这是真品？唐代秘色瓷？”朱胖子对着手机屏幕，激动到语气发抖，五百块买了个真品？
白三爷摇摇头：“隔着屏幕，神仙也不敢打包票。”
“光线、质感、细节，尤其是那暗纹，屏幕里看个影影绰绰，做不得准，一切都要实物上手！”
他顿了顿，语气激动：“但是这器型，这釉色感觉，还有你描述的来路，乡下收来的，被当成咸菜缸子，这恰恰对了路！”
“很多真正的重器，就是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蒙尘，胖子，你们这次说不定真捡了个天大的漏！”
“那行，白叔，我们把这东西带回去，到时候再请您老好好掌眼！”
朱胖子兴奋搓手。
“小心着点，千万不能磕了碰了，用软东西包好！”
白三爷连声叮嘱，这才挂了视频。
朱胖子收起手机，眼里放光：“大杨，你这运气真他妈绝了，白三爷虽然没肯定，听这个语气这事儿有门儿啊！”
杨晨笑了笑，“我有叶佩佩大师的微信，等回天海，也可以请叶老师帮忙看看，她是真正的权威。”
“叶大师？”
朱胖子兴奋一笑，“对对对，让她看最靠谱，管他呢，反正五百块买的，就算最后是仿的也不亏，万一真是唐代秘色瓷，我滴个乖乖……”
杨晨看向母亲：
“妈，这可不是破烂。”
“我看古董的眼光还行，这东西很有可能是真正的老古董，值大钱，说不定，这五百块，过段时间就能变成五百万。”
“啥玩意儿，五百万？”
张秀梅看着儿子怀里的咸菜缸子，又看看儿子认真的脸，觉得难以置信。
五百块变五百万？
“行了行了，妈不说啥了，你喜欢就留着。”
张秀梅摆摆手，只当儿子是安慰她，“你们快进屋吧，妈去准备午饭，晨晨你朋友大老远来，得好好吃顿饭。”
朱胖子连忙说：
“阿姨，不用麻烦了，我这就走，去太原市区逛逛，办点事，您和大杨他们好好聚聚。”
张秀梅急了：“那怎么行，饭都不吃一口，必须进门，这都到家了！”
杨晨开口道：“妈，让胖哥去吧，他去太原有事。”
他了解朱胖子，这家伙很有边界感。
知道他们一家人久别重逢，肯定有很多话要说，留在这里反而会觉得不自在。
朱胖子冲杨晨挤挤眼，笑道：“阿姨，我出去溜达溜达，晚上可能不回来了，明天再找大杨玩，车我先开走啦！”
送走朱胖子，杨晨抱着瓷缸，和陈梦瑶一起回到堂屋。
刚进门，看到客厅通往里屋的门口，探出两个小脑袋。
两个小女孩，一高一矮，都扎着羊角辫，穿着碎花小衣服。
大点的女孩约莫五六岁，眼睛又大又亮，好奇的看着杨晨和陈梦瑶。
小点的女孩三四岁的样子，脸蛋圆嘟嘟的，躲在姐姐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地偷看。
杨晨的两个妹妹，杨楠和杨月。
杨晨心里一软，脸上露出笑容，轻轻把瓷缸放在墙角。
“楠楠，月月，过来。”
他蹲下身，朝她们伸出手。
杨楠胆子大些，拉着妹妹的手慢慢走出来，小声喊：“二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