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
县府办小车班门口。
王超贤拿着派车单,站在院里等车。
这趟去省城,是补交红星厂改制材料。
省委政研室那边要几份原始附件。
县府办按程序派了车。
司机老刘临时家里有事,便把钥匙递给了王超贤。
“王主任,今天只能麻烦你自己开了。”
老刘笑着说。
“材料急,别耽误。”
王超贤接过钥匙。
“老刘,谢了。”王超贤把两包中华顺手塞进老刘的手里。
老刘赶紧推脱:“王主任,你这干嘛,你还拿烟,这不是打我脸吗?”
“拿着,朋友给的,我也不抽烟。”王超贤没接那茬,发动了车子。
老刘也不再扭捏,笑呵呵地退开两步:“高速上大车多,你开慢点。周末县委不用车,车你放心用。”
车驶出县委大院,拐上国道。
正开着车,副驾驶座上的诺基亚震了起来。
王超贤看了一眼屏幕,接通,顺手按了免提。
“上高速了吗?”苏蔚来的声音传出来。
“上高速了,在路上。”
“那你开慢点,注意安全。”
苏蔚来在那头说,“另外,你今天不用来我家了。”
王超贤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怎么?阿姨不让我去?”
“你想得倒多。”
苏蔚来笑了一声,“我爸妈今天去老领导家拜访,家里没人。你这样,我直接在省城沿江公园等你。”
王超贤靠在椅背上,“行,今天咱们过二人世界。。”
“你想得美。”苏蔚来挂了电话。
两个小时后。
车驶入省城。
王超贤先去了省委政研室门口。
按照王芳提前交代,把红星厂的附件材料交给门卫登记。
材料袋封口处,贴着安南县政府办的封条。
门卫打完电话,里面下来一个年轻干部接收。
对方看了一眼封面。
“安南县红星厂项目?”
“对。”
王超贤说。
“综合调研处要的补充材料。”
年轻干部态度客气了几分。
“辛苦。王主任吧?”
王超贤笑了笑。
“我是。”
对方接过材料。
“王处长交代过,材料到了先登记。后面有需要,会再联系你。”
“好。”
办完公事,王超贤才把车开到沿江路附近。
他在旁边花店挑了一束花,红玫瑰配满天星,外面包着粉色皱纹纸。
苏蔚来穿了一件浅色风衣,站在公园门口等他。
王超贤走过去,把花递上前。
苏蔚来看了一眼那束花,嫌弃全写在脸上。
“王主任,你这审美还停留在八十年代乡镇供销社的水平?”
她嘴上挑剔,手却很自然地伸过去,把花接过来抱在怀里,顺手理了理边角压皱的包装纸。
“花店老板娘强烈推荐的,说现在都流行这个。”
王超贤打量了她一下,“这不是挺好。”
“好个头。”苏蔚来抱着花往前走。
两人顺着沿江路走了一段,找了个长椅坐下。
江风吹过来,苏蔚来把风衣领子拉高了一点,看着江面不说话。
王超贤转头看她,“怎么了?谁惹我们苏大记者生气了?”
苏蔚来揪着花束的包装纸,“我妈最近又在给我铺路了。”
“阿姨又有什么新指示?”
“她在找人运作,想把我从报社调到省委宣传部。”
苏蔚来语气很冲,“理由是跑一线太危险,女孩子在机关里稳定体面。”
省委宣传部,王超贤心里盘算了一下。这地方安稳,级别上得快,真是朝中有人好办事。
“不想去?”王超贤问。
“当然不想去。”
苏蔚来瞪着他,“我学新闻是为了跑现场,去机关天天审稿子发通稿?我还不如去学校当个老师。”
王超贤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
苏蔚来拿手肘撞了他一下,“我跟我妈吵了一架,她根本不听,说我不知好歹。她就想把我塞进那种四平八稳的格子里。”
“阿姨的出发点是保护你。你腿上那道伤,她看着能不心疼吗?”
王超贤看着江面,“当父母的,谁愿意自己闺女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碰钉子。”
苏蔚来没吭声,低头看着怀里的玫瑰。
王超贤把手臂搭在长椅靠背上,离她近了点。
“但路该你自己选。”
王超贤说,“你想跑新闻,就去跑。去宣传部还是留报社,你自己定。不管你怎么选,我支持你。”
苏蔚来听到“我支持你”,侧过头看他:“那你呢?”
“我?”王超贤装糊涂,“我不是在这儿坐着吗?”
“少来。”苏蔚来盯着他,“你之前不是市组织部来安南考察了吗?”
“是去了。”
“重点是不是你?”
“组织上的事,不好乱说。”
“你们体制内这套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王超贤笑了笑。
“那我换个说法,市里确实在看年轻干部,我应该在他们视线里。”
苏蔚来点头。
“还有呢?”
王超贤停了两秒:“嗯,还有一件事,省政研室那边,王芳师姐给我打过电话。”
“王芳?”
苏蔚来想了一下,“你那个师姐?省委政研室综合调研处的?”
“嗯。”
“她找你做什么?”
“红星厂的调研报告,综合调研处那边过了。省里准备把安南作为国企改制规范化处置的一个案例来研究。”
苏蔚来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
王超贤说,“但还要走内部程序,没正式发文之前,只能说方向比较明确。”
“你看,你又来了。”
苏蔚来忍不住笑,“别人要是听到省里点名表扬,恨不得把横幅先挂到县政府门口。你倒好,先把程序摆出来,像怕谁给你发奖金似的。”
“奖金没有,活可能有。”
“什么活?”
“省政研室最近要做一个改革课题,跟国企改制、地方债务处置、县域招商机制有关。”王超贤把话说得很平,“王芳师姐说,处里想从基层借调一个懂实际操作的人参与。”
苏蔚来反应很快:“点你?”
“她是这么通气的,但不是正式谈话,也不是正式通知。真要借调,要先走函,跟市委组织部、县委沟通。”
苏蔚来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是不是高兴?”
王超贤被问住了。
高兴吗?当然高兴。
一个县府办副主任,能被省委政研室点名参与省级课题,这放在安南县,大概够县政府楼里传半个月。
就算嘴上说不在意,心里也不可能一点波澜都没有。
可高兴归高兴,关键现在有两条路,到底是去市里还是去省里,省里现在是借调,有机会在省里,但市里那边也考察过自己,虽然不知道下一步的工作安排,但是市里相对省里来说情况更熟悉,人际关系找一找还是能处理一些情况的。
可高兴归高兴,问题也跟着来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不是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