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方点头，“那我明天照常把方案提交办公会。另外，安南县那边，需要我提前打个招呼吗？”
“打。”
赵彦林说，“你亲自给陈远山打电话。省里要调人，市里也要用人，把情况跟他交个底。让他找王超贤谈谈，看看这个年轻人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刘东方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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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转回安南县。
县委办公室的电话响起来的时候，陈远山正对着一张摊开的财务报表皱眉。
陈远山拿起来：“喂，我是陈远山。”
“老陈，你们安南县这回可是出了个大风头。”刘东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陈远山把笔放下，靠向椅背：“刘部长，您这大下午的，拿我们基层干部寻开心呢？安南县现在除了搞经济，还能出什么风头。”
“你少跟我绕圈子。”
刘东方没废话，“你们县办公室主任王超贤去辛来市的事，你别说你半点风声没听到。”
“辛来？那地方不是省里在头疼吗？跟我们县里一个小副科有什么关系。”
陈远山还是假装了个糊涂。
“行了老陈，我跟你说吧。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都把电话打到我这了。”
刘东方说，“省里要人，去给陆建章打下手。”
陈远山也没料到省委组织部的动作这么快。
“还有这事？”
陈远山顺势接话，“这小子刚从省城交材料回来，没跟我提省委组织部的事啊。”
刘东方在电话那头语气压了压：“老陈，你别跟我打哑谜。王超贤周末去了省城，回来以后真一点没跟你说？”
“刘部长，你这话说得我有点惶恐了。”
陈远山说，“县委书记也不是门神，站在大门口把每个人的来路去路都堵住问一遍。年轻干部有机会被上级看见，是好事。至于省里具体怎么安排，组织程序没走到县里，我哪敢提前揣摩？”
“你少来。”
刘东方没被他糊弄，“你陈远山什么时候这么规矩了？红星厂改革那时候，你要是都按程序等文件，安南早翻天了。”
陈远山笑了一下：“刘部长，这话我可不敢接。组织部长给县委书记扣帽子，分量太重。”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
刘东方的声音严肃起来，“赵书记对王超贤很看重。这次城东开发区的安排，不是随便给个位置。城东现在什么情况，你心里也有数。现在市里刚刚出现重大人事动荡，下面一堆人装糊涂、拖审批、躲责任。赵书记要的是能把局面撬开的人。”
陈远山嗯了一声：“所以，市里需要王超贤去破局。”
“不是破局这么简单。”
刘东方说，“市里用了他，就是给全市干部一个信号。能干事、敢负责，市委不会让他埋在县里。可现在省里一伸手，直接把人要去辛来，天府市这边连会议都还没开，人就要被截走。老陈，你说这事像不像刚把饭端上桌，筷子还没拿起来，锅都被人搬走了？”
陈远山没忍住：“刘部长，您这个比方，听着不像组织部长，像食堂主任。”
电话那头刘东方也笑了。
笑完，话还是要说回正题。
“老陈，我跟你交个底。”
刘东方说，“赵书记的态度很明确。省里要人，我们按程序配合。但市里的方案，明天照常上书记办公会。该给王超贤的说法，市委不会因为省里有动作就收回去。”
陈远山听懂了。
这是态度。
市委看中了，也准备破格使用。哪怕王超贤最后去辛来，也要让他明白，天府市不是没给机会。
陈远山放下茶杯：“刘部长，赵书记这个态度，我替王超贤感谢市委的厚爱。”
“少替王超贤领情。”刘东方说，“我现在问的是王超贤本人。他到底想去哪？”
陈远山停了一下。
这话不好答。
王超贤上午已经把态度说得很清楚，倾向辛来。
但这不是县里能随口往外传的话。
尤其对面是市委组织部长，背后还站着赵彦林。
话说轻了，像县里藏着掖着；话说重了，又像安南县替王超贤拍板，绕过市委。
“刘部长。
”陈远山开口，“王超贤之前来我这里汇报过，他的意思是，个人服从组织安排，安南这边先把红星厂交接做扎实。”
“老陈。”
刘东方打断他，“这种话我一天能听八十遍。我要听的是实话。”
陈远山被噎了一下。
组织部长要实话，县委书记给不了太实的实话，这就是机关里的真实日常。
大家都说要开诚布公，可每一句话都得先过三道门。
陈远山握着电话，在斟酌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
“刘部长，有些话我也只能听个风声，不能当组织结论讲。”
刘东方在那头没催。
陈远山继续道：“这段时间县里也有些传闻，说王超贤在省里，不是单纯有人看材料那么简单。听说，跟周正国周省长那边，关系不算远。”
电话那头安静了。
刘东方原本还靠在椅背上，听到这里，人已经坐直了。
“老陈，你这话，靠得住吗？”
陈远山没把话说满：“我说了，只是听说。机关里传话，三分真七分绕。具体是什么关系，我不掌握，也没去问。县委书记不是街口摆摊算命的，不能见个人就扒祖宗三代。”
刘东方脑子转得很快。
周正国是谁？常务副省长。
那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省领导。
真要是这层线，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为什么省委政研室那边点得这么准，为什么省里对一个副科级干部上心得有点过头，为什么辛来那种地方，会专门盯上王超贤。
原来不是单纯“看中了”。
是上面有人已经把人放进眼里了。
刘东方拿着电话，半天才挤出一句：“难怪。”
陈远山听出了那头的变化，话锋又收了一下：“不过刘部长，我还是那句话，听说归听说。干部使用，最终还是看事、看表现。红星厂那摊子，不是靠谁家亲戚关系就能摆平的。王超贤有没有本事，您那边材料比我这边还全。”
“这个我清楚。”刘东方说完，又补了一句，“但有些事，清楚和不清楚，差得不是半步，是一层楼。”
陈远山笑了下：“组织部看楼层，我们县里只看地基。地基没问题，楼高一点也不算坏事。”
刘东方这回没笑。
他心里已经把很多零碎的线给串起来了。
市委书记赵彦林要人，省里也要人，这本来就够让人头疼。
现在再加上一层周正国的背景，事情就不只是“抢一个年轻干部”这么简单了。
这哪里是县里出了个好苗子。
这分明是苗子自己往上长的时候，根已经探到省里去了。
刘东方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把话拽回正题。
“老陈，不管怎么说，市里这边的态度你清楚。赵书记是准备重用他的。省里那边要走程序，我们拦不住，但也不能装作没这回事。”
“明白。”
“所以，你找王超贤谈谈，摸摸他的底。”
刘东方说，“别跟他打官腔，也别替他做主。就问一句实在的，城东和辛来，如果真摆在面前，这年轻人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陈远山嗯了一声：“我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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