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王超贤所在的办公室，电话铃从上午十点响到下午。
第一个是好兄弟周凯。
“王大局长，恭喜恭喜！以后兄弟去辛来办事，可就靠你罩着了。”
王超贤拿着铅笔，在拨付表旁边画了个圈：“你要去辛来办什么事？”
“先预订关系。”
“关系预订不了，矿坑倒不少。你要有兴趣，我给你安排矿区塌陷点现场教学。”
周凯在电话那头笑得岔气：“得，我还是在安南老实开车吧。”
......
还没等他重新看表，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
是财政局老郑。
老郑走进来，把材料放到桌上，先不谈数，先笑着拱了拱手。
“恭喜啊。辛来市发计局局长，正科实职。我们劳动口这边听到消息，都说安南出去个能打硬仗的干部。”
王超贤把铅笔搁下：“郑局，这话别往外喊，组织手续还在路上，叫早了，组织部同志要找你谈保密纪律。”
老郑哈哈一笑，笑完又压低嗓子：“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嘛。晚上几个部门想给你摆一桌，劳动、计经委、财政都去，不喝大酒，就吃顿便饭。你在红星厂这事上，替大家扛了不少雷，也该让我们送送。”
王超贤把名单合上，才看向他：“郑局，饭我就不去了..........不是不给大家面子，是现在这个节点不合适。”
老郑脸上笑意收了些：“怎么，还怕人说闲话？”
“不是怕。是没必要给人递话把。红星厂刚进交接期，省里、市里都盯着，工人也盯着。今晚我出去吃一顿，明天食堂能编出三个版本。说我摆庆功宴的，说部门给我送行打点关系的，说我临走前收人情的。到辛来还没报到，先背一口锅，划不来。”
老郑听得直乐：“王主任，当了局长还这么爱惜羽毛，连顿饭都不让人请。”
“爱惜羽毛也算优点。”
王超贤把材料推回去，“基层干部最怕临门一脚松劲。前面风浪都过了，最后因为一桌饭让人嚼舌头，不值。”
老郑叹了口气，坐到对面椅子上。
“说句心里话，红星厂名单那阵，我这把老骨头差点折进去。要不是你把关系户那摊子先清了，又把公示流程做实，劳动局这次不止挨批，搞不好要有人丢帽子。”
王超贤摆了摆手：“郑局，这一年多，要说支持和配合，我得谢你。安置名单、工龄核算、社保底账、再就业培训，劳动口哪一项都绕不开。红星厂能走到今天，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
老郑看他一眼：“你这话说得漂亮，可我听着不虚。你没把锅都甩给下面，也没把功都揽到自己头上，这一点，我服。”
王超贤笑了笑：“服不服不重要。后面这几件事，你得帮我顶住。”
他抽出交接清单，指给老郑看。
“第一，再就业培训名单要和工人本人确认，不能只看厂里原始档案。第二，补偿款发放后，劳动局每月做一次就业去向汇总，别等出了信访才补材料。第三，曹永贵、张建业这几个工人代表，你们劳动局要有人定期联系。不要嫌他们话多，话多的人往往能提前把问题说出来。”
老郑拿过清单，边看边点头。
“你这是交接清单，还是给我们劳动局上紧箍咒？”
“都算。”
王超贤说，“我走了，红星厂还在。工人不会因为我调走就少一分钱，也不会因为谁升官就少问一句。”
老郑把清单折好，塞进公文包。
“行，饭不吃就不吃。我回去跟他们说，王主任忙着写交接材料，没空接受腐蚀。”
王超贤抬头：“这句可以说。”
老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那等你从辛来干出名堂回来，我们再补一顿？”
“一定.......”
门合上后，办公室里短暂安静。
刚安静三分钟，桌上座机响了。
这次来电话的是县委组织部刘建国的声音。
“超贤，下午两点半，组织部会议室，干部任前转出谈话。你准时到。”
“好。”
刘建国顿了一下：“另外，交接材料那套东西，别只报县里。市委组织部那边也要一份备案件，格式按市里的模板走。我让干部科把模板传真给你，你照着填。”
“刘部长，红星厂那几本台账，原件留县里还是跟人走？”
“原件留县里封存，你带复印件走就行。”
刘建国在电话那头翻了下什么东西，又补了一句，“还有，转出谈话的时候，会有市委组织部派人列席，你心里有个数。”
市委派人列席县里的转出谈话，规格又高了一截。
王超贤应了声，挂断电话，把刚整理好的交接清单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下午的谈话进行了四十分钟。
组织部的程序一板一眼，该问的问题问了，该签的字签了，该拍的照片拍了。
市委组织部来的是干部一科的副科长，全程没多说话，只在最后对着王超贤点了下头：“王主任，赵书记让我带句话，天府市欢迎你随时回来。”
王超贤站起身：“替我谢谢赵书记。”
这句话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
从组织部出来，王超贤回到县府办自己那间办公室。
交接会开了一下午，几个部门的对接人轮流进来签字确认，桌上的材料摞了半尺高。
他刚把最后一份信访回访台账归了档，兜里的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区号不是天府市的。
王超贤接起来。
“请问是王超贤王局长吗？”
对方声音年轻，语速偏快，客气得有点过头。
局长？自己还没正式到岗，称呼先到了！
王超贤也没跟他掰扯里面程序问题，回答道。
“我是，哪位？”
“王局长您好，我是辛来市政府办综合科孟涛。”
对方自报家门。
“冒昧打扰您，是这样的，我们辛来这边几位企业家，听说您即将到辛来任职，都非常高兴。特别是金海矿业的潘总，一直关注咱们省里资源型城市转型的政策动向。潘总的意思，想在您正式到任之前，提前拜访一下，当面向您汇报矿区生态修复的初步思路。时间地点您定，我们全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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