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贤把清单摊开,一字一字看完。
看完之后,再三确认了几遍名单。
“你确认,这些都是原件,没有补录?”
林晓菲站在桌前,虽然熬了一夜的黑眼圈很重,好在年轻,精神头很足。
“借阅登记簿是档案室我自己保管的,谁也改不了!柜子里缺那些东西,完全是我自己翻的,绝对没让第二个人碰。”
她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王局长要是不信,可以去查登记簿的墨迹,有些条目是一年前的旧字,有些是半年前的,钢笔水颜色不一样,日晒程度也不一样。”
她补充这句话的意思是,在告诉王超贤一件事,这份东西经得起查。
王超贤点了点头,昨天还在档案室翘腿听歌,今天交上来的东西,材料都扎实,说明基本功还是比较扎实,孺子可教,可用!
王超贤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表格,推过去。
“从今天起,档案室进出一律用这张表。”
林晓菲一看,全新模版《档案登记簿》。
“旧的借阅登记簿继续留着,加这张表做双重记录,谁来调档,先填表,你签字放行。归还的时候,你当面核页数,再签收。”
“那要是副局长来调,我也拦?”
“谁来都一样。”
“周局长来呢?”
“一视同仁!!!”
林晓菲不是啰嗦,也不是抬杠,这一问,不是在确认流程,是在确认王超贤的态度。
林晓菲没再说话,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超贤靠在椅背上,闭眼想了三秒。
周立群,分管投资和项目审批,局里排名第三,开会不吭声,表态最晚。
按自己掌握的情况来看,周立群可不跟任何一方走得太近。
一个在发计局的副局长,手握投资审批实权,却在局里存在感低得不正常。
不抢功,不出头,不站队。
这种人在机关里有两种可能:要么真是个老实人,要么是把自己藏得足够深。
王超贤把清单上周立群的名字数了一遍。
六次。
而周立群借阅这些档案的时间,集中在八到十个月前。
那个时候,市委还没有换人,陆建章还没有到任。
老书记刚退,新书记还没来,整个辛来处于权力真空。
如果是工作需要,一次性调齐最方便。
如果是临时补材料,用完就该还。
分六次借,每次只取一份,说明每一次都有具体目的,每一份都被单独使用过。
用在哪里?
王超贤不知道.....也不好猜测。
但是,现在不能明牌。
原因很简单,周立群不是吕卫平,拿一份倒签的验收报告就能把人逼到墙角。
周立群的问题是“借档未还”,这行为在行政层面根本算不上违纪。
人家大可以说忘了还,说材料在办公室抽屉里压着,明天就送回来。
送回来又怎样?
纸面上的漏洞补上了,可那六份档案在外面流转了将近一年,期间被谁看过、被谁复印过、有没有被替换过,全是黑洞。
要动周立群,得等他自己露出来。
结果,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事情就这么巧。
上午十点半,办公室主任老杨敲门进来。
“王局长,周局说想跟您汇报工作,问您方便不方便。”
周立群主动找他汇报?
自己到任以来可从来没主动过,更关键的是今天刚掌握档案室的情况,周立群便主动来了。
“让他来。”
老杨退出去,不到两分钟,周立群推门进来。
“王局长。”
“坐。”
周立群坐下,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有事?”
周立群说:“下午投资科有个在建项目的进度核验要做,我想带队去城南矿区看看。顺便把您要求的项目真实进度摸一遍。”
“很好。”
王超贤点头,语气中就表现的十分支持。
“看仔细点,机器转没转,人在没在,别只听施工方汇报。”
“明白!”
周立群说完这句,没有马上走。
他低了一下头,看了一眼手表,又抬起来。
“王局长,还有一件事...........”
“说。”
“档案室那边,林晓菲说您让她整理四类档案的缺失目录?”
王超贤心里动了一下,面上毫无破绽。
“是的,怎么了?”
周立群眼神躲闪一下,但很快就复回如初。
“没什么.......就是……档案室以前的管理确实不太规范,借阅登记也有问题。有些档案不是被谁借走不还,是早些年移交的时候就缺了。我之前也调过几份,发现对不上,所以没续借。”
这个理由不算离谱,王超贤也没拆穿,更没有追问。
“没续借,我看了一下登记簿,登记簿上怎么没写归还记录?”
周立群沉默了一秒。
“可能是当时的工作人员漏登了。”
“哦?哪个工作人员?”
“那会儿还没分配正式编制,是个临时工,后来调走了。”
王超贤点点头,没再追。
“行,我知道了,没事你就去准备吧!”
周立群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来了一句。
“王局长,柳河镇那边的项目,确实比较复杂。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把当时的情况跟您详细汇报。”
“不急,等你下午看完现场回来再说。”
周立群“嗯”了一声,拉开门出去了。
门合上的一瞬间,王超贤看见他的肩膀绷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