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卫平走后,很快,陈雪峰敲门进来了。
陈雪峰把一沓打印好的材料放在王超贤桌上。
“王局长,《暂行办法》初稿出来了,您过目.....”
王超贤放下手里的笔,拿起初稿。
“放这吧,我等会儿看。”
陈雪峰站在原地,没有走的意思。
“综合科几个同志熬了两个通宵,把您列的框架全填实了,您看还有哪里需要大改?我好抓紧调整....”
王超贤先看目录。
总则、项目入库、资金拨付、现场核验、验收归档、责任签认。
框架没走偏,材料做得也比较扎实。
“大改不用,你先去忙,有修改意见我再叫你。”
陈雪峰点头退下。
王超贤拿起红笔,开始逐条审。
一上午,他改了十一处。
每一处改动,都在收紧口子,都在把责任落实到具体的人头上。
翻到第四章验收归档,他的笔停在第十四条。
原稿写的是:“项目现场核验由相关业务科室组织,提前三个工作日通知施工方及属地部门配合。”
王超贤盯着“提前三个工作日通知”这几个字,看了半分钟。
柳河镇那个没接电的搅拌机,那条长满杂草的排水沟,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提前通知,就是给对方留出造假的时间。
通知发下去,下面有三天时间补材料、接电线、找群演。
他拿起红笔,把这句话整句划掉。
在旁边空白处,重新写下一行字:“项目现场核验可由局党组书记指定人员随机抽查,不需提前通知施工方及属地部门。”
写完,他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条规定,等于把发计局的尚方宝剑直接悬在了所有施工方和属地政府的头顶。
王超贤发给陈雪峰,很快就按照王超贤的指示修改了出来。
...........
下午两点,王超贤拿着改好的初稿,去了市政府办。
马会青的办公室门开着。
“马主任,初稿改完了,你帮忙把把关。”王超贤把文件递过去。
马会青接过,笑着招呼他坐:“王局长效率真高,我这就看。”
马会青看文件很快,目光扫过前面几章,没提意见。
他懂业务,知道王超贤材料做得非常严谨。
翻到第四章,他的视线停在第十四条。
停了大概三秒。
马会青拿起桌上的红笔,在“不需提前通知”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建议措辞改为‘经局党组研究后可组织’。”
写完,他把文件推回给王超贤。
“王局长,这条是不是太硬了点?”
马会青端起茶杯,“随机抽查,不提前通知。下面乡镇和施工方要是没准备,现场乱糟糟的,容易起冲突。加个‘经局党组研究’,好歹有个缓冲,也显得咱们发计局尊重集体决策。”
王超贤看着那行红字。
马会青的意思他很清楚。
加了“经局党组研究”,就意味着每次抽查都要上会讨论。
一上会,消息就漏了。
等研究完再去现场,该补的材料早补齐了。
这条规定就成了一张废纸。
王超贤拿起笔,把马会青写的那行红字划掉。
“马主任,缓冲留给合规的项目,对不合规的项目,不需要缓冲。”
马会青脸上的笑收了一点:“王局长,辛来的情况复杂,你这一刀切下去,下面反弹会很大。”
“反弹大,说明戳到了痛处。如果制度没有牙齿,那就不叫制度,叫倡议。发计局不缺倡议。”
马会青把铅笔放下。
“行,我第二次不劝,政府办这边从格式上过。”
王超贤把稿子收好。
“谢谢马主任指导。”
“别谢我。”
马会青压低声音,“这条要是上会,赵市长那边肯定会提意见。”
“我知道。”
“高书记也可能说话。”
马会青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通知你个情况,城南三期那批工人,昨天已经有人去信访办问过工资了。”
王超贤目光微动。
“多少人?”
“去了七个人,也倒是没闹,坐了一会儿,留了材料就走。”
“马主任,问一下有人带头吗?”
马会青摇头。
“听那边的消息是,材料上写的是工人自发。”
自发?
这两个字在辛来,有时候比盖章还假。
马会青又说:“市长让我提醒你,工人工资这条线,别让人抓住辫子。”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
马会青把声音放得更低,“程序能挡钱,但挡不住哭穷。会上要是有人拿几百工人过年说事,你不能只讲制度。”
王超贤把文件放进公文包。
“谢谢马主任,心里有数了。”
马会青看了他一眼。
这年轻局长,已看样子想好怎么接了。
下午四点。
《暂行办法》以发计局名义正式报送市政府。
文件刚进政府办,消息就传到了赵维松办公室。
秘书把复印件放到桌上。
赵维松翻到第十四条。
看完,脸色没变。
只是手指在那行字上压了压。
赵维松把文件合上。
“潘金海那边,有动静吗?”
秘书低声说:“城南三期的工人,今天又去了信访办.........”
“闹了?”
“没闹,就是哭工资,说家里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年前没钱过不去。”
赵维松点点头。
“知道了。”
他站起来,拿起文件夹。
常委会前的碰头会,快开始了。
市政府小会议室。
陆建章坐在主位,孙守成坐在右侧,翻着会议安排。
几分钟后,人到齐。
陆建章没有开长场白。
“几个议题,先碰一碰.......”
前面两个议题过得很快。
棚户区供暖、春节前困难职工慰问。
轮到第三项,资源型城市转型专项资金管理。
赵维松把茶杯放下。
“陆书记,孙市长,我说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