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陈彪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四仰八叉地躺在防潮野餐垫上,双手摸着自己的肚子。
“不行了江哥,我真是一口都塞不进去了。”
陈彪偏过头,看着旁边那个已经空底的保鲜盒,叹了口气,“你这金枪鱼饭团里面到底放了啥?怎么越嚼越香?我明明连吃了四个,刚才那个厚蛋烧我也包圆了,现在撑得连喘气都觉得顶得慌。”
江屹盘腿坐在垫子边缘。
他没理会陈彪,只是手脚麻利地将几个空掉的保鲜盒叠放在一起,重新装回旁边的保温餐包里,拉好拉链。
“谁让你吃那么急。糯米本来就不容易消化,你还连口水都不喝就往下咽。”
江屹一边说着,一边拿过一瓶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随手扔在陈彪的肚子上。
“哎呦!”
陈彪被砸得闷哼了一声,顺手拿起水瓶拧开,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
不远处,念念完全没有休息的意思。
小丫头手里攥着一根风筝线,迈着两条小短腿,在草坪上跑得不亦乐乎。
那个画着大燕子的风筝,在摆脱了陈彪刚才的暴力瞎扯后,借着下午平稳的微风,正安安稳稳地飘在半空中。
江屹的视线一直跟着女儿。
看着念念跑得红扑扑的小脸,听着她清脆的笑声,江屹紧绷的神经,在这个普通的周末午后,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收回视线,手伸进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口袋,摸出了手机。
解锁,点开相机。江屹没有刻意去找什么拍摄角度,只是随意地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了前方。
画面里,近处是野餐垫的一角,放着一盒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旁边是陈彪随意搭在垫子边缘的穿着人字拖的脚。
稍远一点的背景里,是一片绿色的草坪,以及念念正仰着头拽着风筝线的背影。
江屹拇指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他退出相机,点开了微信。
江屹的微信朋友圈很干净,上一条动态还是大半年以前发的。
在那段颓废的日子里,他没有发过一条状态,就像在互联网上消失了一样。
但今天,看着镜头里女儿活蹦乱跳的背影,看着垫子上自己亲手做的便当,他突然想记录一下。
江屹点开朋友圈,从相册里选中了刚刚拍下的那张照片。
他没写任何文字。只是点开表情键盘,选了一个简单的太阳图标。
没有定位,没有分组屏蔽。
江屹的大拇指移到屏幕右上角,干脆地点击了发表。
发送完毕,他按下锁屏键,把手机随手扔在野餐垫上,双手向后撑在草地上,迎着初秋的阳光,轻轻舒了一口气。
“嗡嗡——”
旁边,陈彪放在垫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陈彪费力地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转头看向江屹。
“我去!江哥!你发朋友圈了?”
陈彪一骨碌从垫子上坐直了身体,手指在屏幕上戳着,“你这可是大半年来的第一条朋友圈啊!我还以为你这微信号不用了呢。”
“大惊小怪。”
江屹语气平淡。
“废话,你不知道你这大半年多吓人,我平时给你发搞笑视频你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回。”
陈彪一边嘟囔着,一边迅速在江屹那条朋友圈下面点了个赞,又打下一行评论:【江哥重出江湖!饭团绝杀!】
江屹听着陈彪的念叨,只是笑了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草屑。
“行了,别玩手机了。去,把风筝线接过来,让念念过来喝口水休息一下,跑得满头都是汗了。”
江屹用脚尖踢了踢陈彪的小腿。
“得嘞!人形风筝支架重新上线!”
陈彪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从地上爬起来,拍着屁股就朝念念跑了过去。
而此时。
距离湿地公园二十公里外的城市另一端,云顶别苑。
保姆刘嫂周末休假,母亲中午吃过饭后去参加商会太太们的聚会了。
这栋大别墅里,此刻只剩下沈清婉一个人。
她穿着一套舒适的纯棉居家服,盘腿坐在二楼书房的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几份第三季度的财务报表和一根签字笔。
周末把工作带回家处理,已经是她这两年来的常态。
不过今天她的状态难得不错。昨晚那碗素面很管用,她久违地睡了个安稳觉,胃里那种因为长期不规律饮食造成的抽痛感也平息了。
沈清婉放下手里的报表,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顺手拿起了放在旁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她随意地点开了微信。
周末的朋友圈,大多是一些工作应酬的打卡,或者合作方发的各种行业资讯。
沈清婉漫不经心地向下划动着屏幕,就当是看报表间隙的放松。
划着划着,她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刷出了一条刚发布不久的动态。
头像是纯色背景,昵称只有一个单字:江。
这是她之前为了沟通幼儿园午餐的事加的微信号。
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简单的太阳表情。
沈清婉顺手点开了下面配着的那张图片。
这是一张明显没怎么构图的抓拍。
左下角的野餐垫上,放着几个透明的保鲜盒。
盒子里是金黄的厚蛋烧、捏得圆润的饭团,还有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块。
背景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坪。昨天在夜市遇到的那个小女孩,正穿着浅黄色的裙子,努力拽着风筝线在跑。
画面的边缘,还露出了半只穿着人字拖的男人的脚。
沈清婉看着这张照片。
照片拍得挺糙,但那种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却很真实。
周末的下午,带孩子去草坪上放风筝、吃便当,这大概就是普通人最放松的休息方式了。
沈清婉看了一眼面前那一堆枯燥的财务报表,又看了看照片里那个兔子形状的苹果。
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昨晚在夜市,小丫头用力把奶糖塞进她手里的画面。
沈清婉的拇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两秒钟。
她平时很少在朋友圈点赞,尤其是工作圈子之外的人。
但今天周末,照片里的氛围又实在轻松。
她没多想,指尖点开照片右下角的图标。
没有留言。
沈清婉极其自然地,按下了那个代表点赞的心形图标。
一个随手的赞,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陈彪那条咋咋呼呼的评论下面。
做完这个动作,沈清婉退出了微信,将手机放在一旁。
视线扫过茶几,她的目光落在了报表旁边的一颗大白兔奶糖上。
昨晚拿回来后,她把糖纸抚平放在了床头柜上,今天上午看报表时,又顺手拿到了书房。
工作了一下午,嘴里确实有些没味道。
沈清婉拿起那颗糖,捏住糖纸的两端,随意地拧开包装。
白色的奶糖露了出来,因为室内温度的缘故,表面微微有些发软。
她将那颗糖放进了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混合着甜味,在口腔里化开。
甜度对她来说稍微有点高,但并不讨厌。
沈清婉将糖纸顺手扔进垃圾桶,重新拿起茶几上的签字笔和报表,一边含着糖,一边继续看起了下一页的财务数据。
周末的下午,在奶糖的甜味和报表的翻页声中,安静地流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