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台前。
陈彪捏着手里的签字笔，手心微微冒汗。
他低着头，盯着桌面上那张白纸，看着协议上的名字，眼眶依旧有些发红。
他这才慢慢地把手里的签字笔放下。
江屹坐在他的对面。
他伸出手，拿过桌上的签字笔，将笔帽“咔哒”一声盖好，随手放回了收银台底下的抽屉里。
“行了，彪子。”
江屹抬起眼眸，看着还愣在原地的陈彪，开口道，“字已经签了。
把这份协议叠好，自己收起来。”
听到江屹的话，陈彪这才如梦初醒。
他赶紧点了点头，伸出手将桌面上那张A4纸拿了起来。
平时在修车厂里抡惯了扳手的陈彪，此刻捏着这张纸。
他沿着白纸的边缘，整齐地对折了两下，折成一个小方块。
随后，陈彪拉开自己外套内侧带拉链的口袋，将纸块放了进去，把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放好之后，他还不放心地隔着衣服，在胸口的位置用力拍了两下，确认东西贴着心窝子。
“江哥，你放心！”
陈彪看着江屹，“这份协议我回去就锁在我修车厂的保险柜里！
从今天起，这念念饭馆就是咱们兄弟俩的基业，我陈彪就算把命豁出去，也绝对把外面的大堂给你看好！”
看着陈彪这副架势，江屹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淡笑。
“不需要你豁出命。”
江屹靠在椅背上，开口说道，“既然你现在拿了干股，是这饭馆的二老板了，那从今天开始，你就得干点老板该干的正事。”
陈彪一愣，拍了拍胸脯大声说道：“江哥，有什么活儿你尽管吩咐！
不管是去市场扛猪肉，还是晚上留下来刷盘子，我全包了！
绝不喊一声累！”
江屹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让你入股，不是为了让你留在这天天刷盘子的。”
江屹的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随后收回视线，看着陈彪说道：“今天中午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十几张桌子全满，外面还排长队。
你一个人跑堂、点菜、端菜、结账、倒水，甚至还要维持秩序。”
江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你就算是个铁打的汉子，这么个跑法，能撑几天？
到时候你先累趴下了，大堂谁来管？”
陈彪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硬撑。
可是回想起中午那如同打仗一般的两个多小时，他只觉得现在腿都有点酸。
“江哥……今天中午确实是有点顶不住。”
陈彪挠了挠头，苦笑了一声，“客人太多了，我这脑子有时候都快转不过弯来了。
也就是这帮老顾客脾气好没怎么催，换做别人，估计早拍桌子了。”
“所以，这就叫人手不够了。”
江屹说道：“后厨这边，无论来多少单子，我这双手、这两口铁锅，都能按时把菜炒出来。
我的出菜速度是有保障的。”
江屹继续说道。
“但是，饭馆是个整体。
后厨的菜炒得再快，大堂端不出去，桌子收不出来，外面的客人进不来，生意就会被彻底卡死。”
陈彪点了点头：“江哥，你说得太对了。
今天有几盘菜你在里面喊出锅了，我正被客人围着结账，硬是耽搁了两分钟才去端。
大堂缺人，这是个大问题。”
江屹看着他，直接切入正题。
“这就是我要交给你这个二老板的第一个任务。”
江屹吩咐道，“等这周过完，咱们这儿的客源基本就彻底稳定了。
到时候每天大概有多少人来吃，我们心里就有数了。
你抽空去外面招几个员工回来帮忙。”
“招人？”
陈彪眼睛一亮。
“对，招人。”
江屹点了点头，“饭馆要长久做下去，人员必须配齐，不能总靠咱俩在这硬扛。”
陈彪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江哥，那咱们招几个人合适？
你心里有没有个大概的标准？”
陈彪问道。
江屹微微沉思了片刻。
“目前来看，大堂至少需要两个专门跑堂的服务员。”
江屹说道，“这两个人就负责拿菜单、点菜、上菜，随时盯着客人的需求。”
陈彪一边听，一边用力地点头记下。
“除了大堂，还要再招一个专门在后厨洗碗洗菜的阿姨。”
江屹指了指后厨的方向，“前厅的桌子必须要第一时间收出来，脏盘子直接丢给洗碗阿姨去洗。
你不能总是一边端菜一边跑进厨房洗碗，这样不仅效率低，还容易把大堂和后厨的卫生搞乱。”
陈彪听完，开口道。
“对啊！江哥，你这话说得太透了！”
陈彪满脸赞同地说道，“招个专门的洗碗工，我和那两个服务员就彻底解放了！
我就专门坐在收银台管结账，他们俩就管跑腿上菜。
脏盘子一放，洗碗工就洗。
一条龙下来，效率绝对翻倍！”
江屹看着陈彪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各司其职，饭馆才能转得起来。”
江屹说道。
陈彪搓了搓手，脸上满是干劲。
“江哥，这招人的事你就放心地交给我！”
陈彪拍着胸脯保证，“等周末的时候，我就去附近的劳务市场转转。
顺便再去打几张招聘启事贴在玻璃门上，肯定不愁招不到人。”
“嗯。”
江屹应了一声，随后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关键要求。
“招人的时候，别搞那些虚的。
虽然咱们饭馆小，第一要求就是手脚必须麻利，干活不能磨洋工。
饭点的时候就是打仗，慢性子的人绝对干不下去。”
江屹继续说道：“第二，脾气要好。
做餐饮的每天面对各种客人，不能随便跟客人起冲突。
最好是找附近住的那些中年阿姨，她们干活踏实，眼里有活儿。”
“明白！”
陈彪连连点头，“中年阿姨最合适了，有家庭要养，干活比谁都卖力，还不娇气！”
“至于工资……”
江屹刚准备开口。
“工资我来定！”
陈彪直接接过话茬，一副干劲十足的派头，“江哥，咱们饭馆利润不低，绝不能当抠搜老板。
就在这片市场平均工资的基础上，咱们每个月再给她们加两百块钱的全勤奖！
重赏之下肯定能招来踏实肯干的！”
“可以，人员和工资这块，全权交给你负责。”
江屹果断放权。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给了陈彪股份，就得让他有实在的决定权。
听到江屹如此信任自己，陈彪心里的干劲更足了：“江哥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一定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江屹看着他这副随时准备出去拉人的架势。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已经指到了下午的二点多。
外面的阳光虽然依旧耀眼，但已经过了最毒的时候。
距离下午五点半的晚市营业，还有差不多三个小时的时间。
江屹收回目光，站起了身。
“行了，招人的事情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现在没什么事了，中午高强度忙了那么久，趁着店里清净，好好休息一下。”
江屹说道。
陈彪一听这话，刚才还兴奋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一股困意立刻涌遍全身。
他张大嘴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
“江哥，你不说我还硬撑着，你一说，我这眼皮子立刻就开始打架了。”
陈彪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这干餐饮，真是个体力活。”
“晚市还有一场硬仗，去把床支起来，睡一会儿。”
江屹没有多说废话。
“好嘞！”
陈彪站起身，直接熟门熟路地走到大堂最里面的那个储物角落。
他拉开帘子，从里面搬出了两张折叠床。
“咔哒，咔哒。”
陈彪将两张折叠床在大堂中间的空地上展开，正好正对着那两台立式空调的冷风口，位置凉爽。
他又从柜子里抱出两条干净的薄毯子，一条扔在旁边的床上，一条自己留着。
“江哥，床支好了，赶紧躺会儿！”
陈彪说完，毫不客气地脱掉鞋子，直接往折叠床上一躺。
宽大的帆布床托着他酸痛的后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哎哟喂……这腰一躺平，简直赛神仙。”
陈彪把薄毯往肚子上一搭，满足地嘀咕了一句。
江屹走过去，在另一张折叠床上坐下。
他脱掉鞋子，将长腿伸直，在折叠床上躺了下来，扯过薄毯盖在腹部。
常年高强度的生活节奏，让江屹早就练就了随时随地都能快速入睡补充体力的本领。
加上这折叠床宽敞舒适，配合着空调吹出的凉风，温度刚刚好。
江屹闭上双眼，缓缓睡去。
呼吸很快变得平稳且均匀。
没过两分钟，旁边的陈彪就已经传出了轻微呼噜声，显然是累极了，秒睡了过去。
饭馆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街道上，偶尔有几辆汽车驶过。
透过玻璃门洒进来的阳光，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大堂里，只有空调孜孜不倦地吹着凉爽的风，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忙碌了一上午的两人，躺在折叠床上，抓紧这每天营业间隙宝贵午休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