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点往前走。
阳光国际幼儿园的操场上，热闹得像是被阳光晒开了一样。
大城堡展台前的队伍，从最开始的七八个小朋友，变成了长长的一列。
有想画奥特曼的。
有想画艾莎公主的。
还有小朋友伸着肉乎乎的小手，认真地说自己想要一只会吐火的小恐龙。
沈清婉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水彩笔几乎没有停过。
黑色勾线。
红色点缀。
蓝色铺开裙摆。
绿色画出小恐龙背上的尖刺。
江屹站在她身侧，始终替她递笔、拔笔盖、收回用过的颜色。
念念则像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小店长，站在大城堡旁边，奶声奶气地提醒每一个小朋友：
“贴纸要贴在这里哦！”
“排队不要挤哦！”
“漂亮阿姨画得很快的！”
大城堡下面的名牌旁，红心贴纸一张接着一张贴上去。
原本空荡荡的一小块地方，很快就被贴得密密麻麻，远远看过去，像是粉色城堡脚下开出了一大片红色的小花。
念念看一眼贴纸，又看一眼漂亮阿姨，眼睛亮得不行。
她的小胸脯都挺了起来。
这可是她的大城堡！
也是爸爸和漂亮阿姨一起帮她守住的大城堡！
上午十点多。
操场前方临时搭起的小舞台上，方园长拿着话筒走了上去。
“各位家长，各位小朋友，请大家注意一下。”
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压过了操场上的喧闹声。
正在排队的小朋友们纷纷抬起头。
方园长笑着说道：“我们本次亲子手工比赛的自由参观和投票环节，到这里就正式结束了。”
“接下来，请各班老师开始统计每一件作品收到的红心贴纸数量。”
“还在排队的小朋友们，也请先回到自己班级所在的区域，不要再继续投票了哦。”
这话一出，大城堡展台前还没轮到的小朋友们，顿时发出了一片失落的声音。
“啊？结束了吗？”
“可是我还没有画到小猫咪。”
“我都排了好久了……”
“阿姨，我还想画一个赛罗奥特曼。”
几个孩子看着沈清婉手里的水彩笔，小脸上写满了遗憾。
沈清婉放下笔，抬头看向他们。
她的手腕已经有些酸了，额角也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可她看着这些孩子失落的模样，声音依旧温柔。
“没关系。”
沈清婉笑着说道：“今天比赛时间到了，所以不能再继续投票了。”
“但是你们的贴纸已经投给自己喜欢的作品了，这就很棒。”
她顿了顿，又看向那个还没有画到小猫咪的小女孩。
“等以后幼儿园还有画画活动，阿姨再给你们画，好不好？”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
“真的吗？”
“真的。”
沈清婉认真点头。
“阿姨说话算话。”
孩子们这才稍微开心了一点。
“那我要小猫咪！”
“我要赛罗！”
“我要小恐龙！”
沈清婉一一答应下来。
江屹站在旁边，看着她明明累得手指都微微蜷着，却还是耐心安慰每一个孩子，眼底的神色不自觉柔和下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沈清婉面前。
“先擦擦汗。”
沈清婉微微一怔。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江屹的目光。
周围还有不少家长和老师。
沈清婉耳根莫名有些发热，下意识想伸手去接。
可她刚画完图案，指尖还沾着一点水彩笔的颜色。
江屹看了一眼她的手。
“别动。”
他的声音很低。
下一秒，他拿着纸巾，替她擦过额角的汗。
纸巾柔软。
他的动作也很克制。
只是轻轻一下，很快就收了回来。
沈清婉坐在那里，心跳却像是被那一小片纸巾带得乱了一拍。
她垂下眼，低声说：“谢谢。”
江屹将纸巾折了一下，声音平稳：“辛苦了。”
站在旁边的念念眨巴眨巴大眼睛。
小丫头看看爸爸，又看看漂亮阿姨，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赶紧从江屹手里拿过一张新的纸巾。
“漂亮阿姨，念念也帮你擦汗！”
念念踮起脚尖，小手举得高高的。
沈清婉低头看着她。
刚才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被小丫头软乎乎的声音一下子冲散了。
她弯下腰。
“好，那就麻烦我们念念了。”
念念拿着纸巾，动作轻轻地在沈清婉额头上按了按。
小丫头擦得很认真。
像是在照顾一件特别珍贵的宝贝。
“漂亮阿姨累坏啦。”
念念心疼地说道，“你给好多好多小朋友画画，手一定酸酸的。”
沈清婉心里一软。
“还好。”
“才不是还好呢。”
念念鼓着小脸，认真说道：“漂亮阿姨今天帮念念拉了好多好多票！”
说着，她转过身，指着大城堡下面那一大片红心贴纸，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
“你看！好多票呀！”
“念念觉得，我们的大城堡肯定可以拿奖！”
江屹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
大城堡下方的名牌旁，红心贴纸已经多到快要贴不下了。
有些贴纸甚至被老师小心地贴到了旁边的白板上，旁边还写着“大城堡附加票区”。
江屹眼底也染上了笑意。
“嗯。”
他伸手揉了揉念念的小脑袋。
“我们念念今天很努力。”
念念立刻补充：“爸爸也努力！漂亮阿姨也努力！”
她伸出两只小手，一手牵住江屹，一手牵住沈清婉。
“我们三个都努力！”
沈清婉看着被念念牵住的手，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不远处。
小美老师和几位老师已经开始统计票数。
每一件作品前，老师们都拿着记录表，一张一张地数着红心贴纸。
“宇轩，宇宙飞船，二十九票。”
“浩浩，大坦克，三十六票。”
“朵朵，小花篮，二十七票。”
……
数到念念的大城堡时，小美老师明显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一片红心贴纸，又看了看旁边的附加票区，忍不住笑了起来。
“念念的大城堡，这票数可真不少。”
旁边的老师也笑道：“刚才这边都排成长龙了，沈总画画太厉害了。”
小美老师拿着笔，一张一张认真数过去。
念念站在不远处，紧张得小手都握成了拳头。
她想跑过去看，又记得方园长说过不能打扰老师统计，只能乖乖站在江屹和沈清婉中间。
“爸爸。”
念念仰起头，小小声问：“如果没拿第一名，大城堡会不会难过呀？”
江屹低头看她。
“不会。”
“为什么呀？”
“因为大城堡已经被很多人喜欢过了。”
江屹语气温和，“而且，念念今天没有只想着自己赢，还去认真看了胖虎、浩浩、朵朵他们的作品。”
“这比第一名更重要。”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清婉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
“不过，阿姨觉得，大城堡今天真的很有机会。”
念念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真的吗？”
“真的。”
沈清婉笑着说：“因为它不只是漂亮，它里面还有念念、爸爸，还有……”
她话音微微一顿。
念念立刻替她接上：“还有漂亮阿姨！”
沈清婉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随即，她笑着点头。
“嗯，还有漂亮阿姨。”
很快，统计结果被送到了方园长手里。
方园长站在舞台上，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各位家长，小朋友们，让大家久等了。”
“本次阳光国际幼儿园亲子手工比赛的投票结果已经统计完毕。”
操场上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小朋友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看向舞台。
念念更是紧紧牵住江屹和沈清婉的手。
方园长笑着说道：“下面，我从第三名开始宣布。”
“获得本次亲子手工比赛第三名的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台下的小朋友们都屏住了呼吸。
“宇轩小朋友和爸爸一起完成的作品，超级宇宙飞船！”
不远处，一个小男孩立刻欢呼起来。
“爸爸！是我们！是我们的宇宙飞船！”
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
宇轩爸爸笑得合不拢嘴，抱起儿子转了一圈。
方园长继续说道：“获得第二名的是”
“浩浩小朋友和爷爷一起完成的作品，威风大坦克！”
浩浩愣了一下，随即原地蹦了起来。
“爷爷！我的坦克第二名！”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念念听到第三名和第二名都不是自己，紧张得小脸都绷住了。
她看看江屹，又看看沈清婉。
小手抓得更紧了。
方园长看向名单上的最后一行，抬起头，笑容温和又郑重。
“那么，获得本次亲子手工比赛第一名的是……”
操场安静了一瞬。
念念连呼吸都忘了。
“江念念小朋友和家长共同完成的作品。”
“梦幻大城堡！”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念念整个人都呆住了。
下一秒，小丫头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
“爸爸！”
她猛地转头看向江屹。
“漂亮阿姨！”
她又看向沈清婉。
“大城堡第一名！”
“我们的大城堡是第一名！”
江屹看着女儿开心得快要跳起来的样子，眼底全是笑意。
“嗯。”
“念念的大城堡拿第一了。”
沈清婉也笑着摸了摸念念的小脸。
“我们念念真棒。”
念念开心得小脸红扑扑的。
她一手拉住江屹，一手拉住沈清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往舞台方向跑。
“快点快点！”
“方园长喊我们上台领奖啦！”
舞台上，方园长拿着话筒笑道：“请获奖的小朋友和家长一起上台领奖。”
念念听到这句话牵着两人。
江屹原本脚步微微一顿。
沈清婉也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可念念却没有半点犹豫。
在她心里，这座大城堡是她、爸爸和漂亮阿姨一起完成的。
领奖，也当然要三个人一起去。
“爸爸，漂亮阿姨，你们快一点呀！”
“我们要一起领奖的！”
江屹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一眼被念念牵着的沈清婉。
最终，他没有松手。
沈清婉也没有。
三个人就这样，在满场家长和老师的掌声里，一起走上了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