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四十多。
面包车缓缓停在念念饭馆门口。
车刚停稳，念念就扒着车窗往店里看。
饭馆的玻璃门内，灯已经亮了起来。
陈彪正站在大堂靠近茶水桶的位置，把刚煮好的大麦茶倒进保温桶里。
热气从桶口慢慢冒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麦香。
刘阿姨则弯着腰，拿着抹布在擦桌子。
桌面、桌角、椅背，她都擦得仔细。
店里虽然还没开始营业，却已经有了晚市前那种紧锣密鼓的气息。
江屹熄火下车，绕到后排给念念解开安全带。
“慢点。”
念念从安全座椅上下来，先扶着自己的小书包。
江屹替她把书包拎起来。
“爸爸拿。”
念念乖乖松开手。
“谢谢爸爸。”
父女俩推门进了饭馆。
“叮铃。”
风铃响起。
陈彪刚把大麦茶倒完，听到声音回头一看，立刻笑了。
“小店长回来啦！”
刘阿姨也直起身，笑着说道：“念念放学啦。”
念念一进门就扬起小脸，声音脆生生的。
“干爹下午好！”
“刘阿姨下午好！”
刘阿姨笑得眼角都弯起来。
“下午好，念念。”
“今天在幼儿园累不累呀？”
“不累！”
念念摇摇头，小脸上还带着没散完的兴奋。
陈彪把保温桶盖子盖好，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看你这表情，今天在幼儿园肯定又有开心事。”
他说着，故意压低声音问：“是不是你的相册又把小朋友们震住了？”
念念眼睛一下子亮了。
“干爹你怎么知道呀？”
陈彪挺起胸膛，一本正经地说道：“因为干爹聪明。”
江屹从后面走进来，手里提着念念的小书包，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
“是因为早上她就说要给小朋友看相册。”
陈彪：“……”
念念捂着小嘴笑了起来。
“爸爸说得对。”
她跑到收银台旁边，把自己的小水杯放好，又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
“干爹，今天胖虎看见相册以后，说爸爸好高好高。”
“浩浩说大城堡好大。”
“朵朵说漂亮阿姨像公主。”
“还有小美老师也说，相册很好看。”
陈彪立刻配合地睁大眼睛。
“哎哟，那我们小店长今天可太有面子了。”
念念认真想了想。
“不是面子。”
“是大家都喜欢漂亮阿姨送给念念的相册。”
陈彪点头。
“对对对，是相册有面子。”
念念小眉头皱了皱。
“相册也没有面子。”
“相册有照片。”
陈彪被她纠正得差点笑出声。
“行，是我说错了。”
刘阿姨在旁边擦着桌子，也忍不住笑。
“念念说话真有意思。”
念念听到刘阿姨夸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往江屹那边看了一眼。
江屹将她的小书包放到专属小桌旁边，顺手把里面的相册取出来，放到桌子的最里面。
又用一本画本轻轻压住边角，避免等会儿人多碰到。
“相册放这儿。”
他说道：“饭点别拿到大堂中间。”
念念乖乖点头。
“知道。”
“饭点人多，会撞到相册。”
江屹“嗯”了一声。
陈彪又问道：“那胖虎有没有说他还想看？”
“有呀。”
念念坐在小椅子上，认真说道：“胖虎说明天还想看。”
“浩浩也想看。”
“但是念念跟他们说，不能一直看，会耽误上课。”
陈彪笑着竖起大拇指。
“小店长有原则。”
江屹看了一眼时间。
晚市开门前还要准备不少东西。
他没有让念念继续聊太久，而是从柜子里拿出那件白色小围裙。
“过来，穿围裙。”
念念立刻从小椅子上下来，乖乖站到江屹面前。
她张开两只小胳膊。
江屹蹲下身，替她把围裙套上，又绕到她身后，将带子系成一个整齐的蝴蝶结。
“小店长上岗。”
念念挺起小胸脯。
“保证完成任务！”
陈彪在旁边笑道：“今天晚上小店长负责什么任务？”
念念掰着小手指开始数。
“欢迎光临。”
“递纸巾。”
“告诉客人不要挤。”
“还有保护相册。”
江屹替她整理好围裙前襟，语气温和。
“保护相册不算工作。”
“那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念念认真说道。
江屹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眼底浮起一点笑。
“行。”
“那你坐在小桌子那边，保护好相册。”
“嗯！”
念念刚要坐回自己的小椅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江屹。
“爸爸，今天晚上还有新菜吗？”
“有。”
江屹把围裙挂绳理好，说道：“晚上做蒜泥白肉和拍黄瓜。”
“凉拌牛肉今天没有了。”
念念听到“蒜泥白肉”，眼睛一下子亮了。
“就是中午客人都说很好吃的那个吗？”
陈彪立刻接话：“对。”
“中午好多客人抢着点。”
“可惜你不在，不然就能看到干爹我忙得脚不沾地的英姿。”
念念眨了眨眼。
“干爹，脚不沾地会摔跤的。”
陈彪：“……”
刘阿姨这下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江屹也低头笑了一下。
念念却已经顾不上纠正干爹的话了。
她仰起小脸看着江屹。
“爸爸，念念也想尝一下新菜。”
“蒜泥白肉是不是辣辣的呀？”
江屹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大人版有一点蒜味和红油。”
“你不能吃太重的。”
念念小脸微微一垮。
“念念只尝一点点。”
她伸出小手指，比了一个很小很小的距离。
“就这么一点点。”
江屹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语气放缓。
“等爸爸做好，给你单独留一片不辣的。”
“少蘸一点汁。”
念念立刻开心起来。
“真的吗？”
“真的。”
“爸爸说话算话。”
江屹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念念想了想，很认真地摇头。
“没有。”
“爸爸最好了。”
陈彪在旁边啧了一声。
“小店长这嘴，比红烧肉还甜。”
念念转头看他。
“红烧肉不是甜的，是咸甜咸甜的。”
陈彪彻底服了。
“行行行，你说得都对。”
江屹站起身，看向陈彪和刘阿姨。
“你们把大堂和茶水收完，就先歇几分钟。”
“我去后厨把晚市的蒜泥白肉处理出来。”
“拍黄瓜等客人点了再现拍。”
陈彪点头。
“明白。”
“小黑板我刚才写好了。”
“蒜泥白肉和拍黄瓜少量供应，凉拌牛肉已售完。”
刘阿姨也说道：“桌子快擦好了，筷子和纸巾我等会儿再补一遍。”
“嗯。”
江屹看了一眼念念。
“坐好。”
“不要往后厨跑。”
念念乖乖坐回自己的专属小桌前。
“知道啦。”
她把相册往里面推了推，又拿出画本和彩笔。
想了想，小丫头先翻开相册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小城堡，然后才打开画本。
“念念画一朵小花。”
她小声说道。
“送给相册。”
陈彪听见这话，笑着摇了摇头。
“行，小店长忙她的大事。”
江屹没有再多说，转身进了后厨。
后厨里，下午提前留好的五花肉已经处理过一遍。
他打开冷藏柜，将五花肉取出来。
肉皮紧致，肥瘦分明。
江屹先烧了一锅水，加入葱段、姜片和几粒花椒。
五花肉下锅后，水面很快浮起一点细小的泡沫。
他拿勺子轻轻撇去，保持汤水清亮。
蒜泥白肉的肉不能煮老。
也不能煮得软烂。
火候刚好，切出来的肉片才会有弹性，肥而不腻。
另一边，他取出早上捣好的蒜泥。
中午试卖后，他已经把料汁比例略微调整过。
多加一点原汤，让蒜泥汁更润。
红油减少一点，让香气更干净，不会盖住肉味。
陈醋也不能多。
多了发酸，少了又解不开油脂。
江屹站在操作台前，一边看着锅里的肉，一边调料汁。
大堂里，陈彪把大麦茶桶擦干净，重新盖好盖子。
刘阿姨则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完，又开始补筷笼。
念念坐在专属小桌前，低头认真画小花。
画几笔，她就抬头看一眼自己的相册。
再看一眼照片墙旁边的大城堡和奖状。
饭馆还没正式开门。
但属于晚市的烟火气，已经一点一点铺开了。
后厨里，水汽升腾。
大堂里，茶香温热。
小桌前，念念的彩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而那份晚市要卖的蒜泥白肉，还在锅里慢慢煮着，等待着最恰好的火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