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牵着念念回到饭馆时，后厨里还响着水声。
陈彪站在洗碗池前，腰间系着围裙，双手沾满白色泡沫。
旁边的沥水架上，洗干净的碗盘已经码了大半。
听见风铃声，他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
“沈总走了？”
“走了。”
江屹关上玻璃门。
念念也朝后厨方向喊道：“干爹，我们回来啦！”
“知道了。”
陈彪的声音从后厨传出来。
“干爹还在跟碗战斗呢。”
念念听见这话，迈开小短腿往后厨门口走了两步。
她探着小脑袋看了一眼。
“干爹，碗不会打你的。”
陈彪洗碗的动作一顿。
“干爹说的是另一种战斗。”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你加油。”
陈彪看着她认真鼓励自己的模样，顿时哭笑不得。
“行，干爹加油。”
江屹没有耽搁。
他挽起袖子，看了一眼打烊后的大堂。
晚饭前虽然已经收拾过一遍，但桌面上还放着用过的碗筷，地面也留下了几处脚印和水渍。
后厨的灶台、操作台和调料区同样需要进行最后清洁。
“彪子，你把碗洗完。”
江屹说道：“剩下的卫生我来。”
念念一听，立刻举起小手。
“爸爸，念念也要帮忙。”
江屹低头看向她。
小丫头身上还穿着白色小围裙，桌上的水彩笔、画本和相册都没有收。
“先把你的画画工具收好。”
“相册放进书包。”
“水彩笔按颜色装回盒子里。”
念念认真听完，追问道：“念念收拾好以后，就可以帮爸爸了吗？”
江屹想了想。
“可以帮忙擦自己的小桌子。”
“其他地方不用动。”
“为什么呀？”
“地面刚拖过会滑，客人的桌子也太高。”
江屹说道：“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就是帮忙。”
念念觉得很有道理。
“那念念去收拾。”
小丫头跑回专属小桌前。
她先把今晚画好的画拿起来，放到灯光下看了看。
画纸上的大城堡前，爸爸、自己和漂亮阿姨手牵着手。
头顶那轮月亮，也已经被沈清婉涂成了金黄色。
念念小心地把画放进透明文件夹。
接着，她将水彩笔一支支插回盒子。
红色放进红色的位置。
蓝色放进蓝色的位置。
黄色放进去时，她还特意看了一眼笔尖，确认漂亮阿姨刚才画月亮时没有把笔弄脏。
相册则被她合好，装进小书包最里面。
所有东西收拾完后，念念拿着自己的专属小抹布走到江屹面前。
“爸爸，念念收拾好啦。”
江屹正在将椅子推回桌下。
他看了一眼小桌，确认确实收拾得整整齐齐。
“可以擦桌子了。”
念念立刻开始工作。
她先把小抹布放进浅盆里沾湿。
学着刘阿姨平时的样子，用两只小手把水拧掉。
虽然拧得不算干，但也没有往下滴水。
随后，她趴在自己的小桌边，从左往右认真擦过去。
桌面上的水彩笔印，被她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
江屹则拿着干净抹布，把大堂剩余几张桌子重新擦了一遍。
桌角、调料罐和纸巾盒全部归位。
垃圾桶里的垃圾袋也被重新扎好。
没过多久，后厨的水声停了。
陈彪把最后一个盘子放上沥水架，洗净双手，从后厨走出来。
“碗全部洗完了。”
他看见江屹正在清理大堂，又看了看认真擦小桌子的念念。
“哟，小店长也在干活？”
念念抬起头。
“念念在擦自己的桌子。”
“爸爸说，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就是帮忙。”
陈彪立刻竖起大拇指。
“爸爸说得对。”
“我们小店长干得也好。”
念念被夸得眼睛弯了起来，低头继续擦桌子。
陈彪拿起拖把。
“江哥，大堂地面交给我。”
“你去收后厨吧。”
江屹点头。
“拖完把拖把洗干净，倒挂控水。”
“明白。”
三个人各自忙碌起来。
江屹回到后厨，先将剩余食材分类密封。
五花肉、前腿肉和排骨放入冷藏区。
蒜泥汁、红油汁和拍黄瓜用的调料分别装进带盖保鲜盒，贴上日期。
刀具洗净消毒后，放回刀架。
案板按生熟用途分开清洗。
灶台上的油点和汤汁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陈彪从大堂最里面开始拖地，一路拖向门口。
念念擦好小桌后，没有乱跑。
她把小抹布洗干净，挂在小桌旁边专门给她准备的小挂钩上。
随后乖乖坐到椅子上，看着爸爸和干爹收尾。
二十多分钟后。
整个饭馆重新恢复整洁。
桌椅摆放整齐。
地面干净。
后厨灶火和燃气阀门全部关闭。
冷柜温度正常。
水龙头也没有滴漏。
江屹检查完一遍，才拿出手机，开始安排明天的食材。
他先给赵记鲜肉的老赵发去消息。
五花肉、前腿肉和中排，按照今天的消耗量略微增加。
蒜泥白肉反馈不错，明天要单独留出一批肥瘦层次好的下五花。
随后，他又联系面食加工店的孙老板，预订第二天的碱水面。
柠檬鸡丝凉面最近销量稳定，面条不能断。
粮油王老板那边，店里的五常米暂时还够。
江屹只让他送一箱食用油，不用额外送米。
至于凉拌牛肉要用的牛腱，固定供货商暂时没有稳定货源。
他准备明早亲自去市场挑选。
消息发出没多久，几位供货商陆续回复收到。
江屹收起手机。
“关门。”
陈彪关掉大堂大灯，只留下门口一盏照明灯。
念念背好小书包。
相册和画都安稳地装在里面。
三个人走出饭馆。
江屹锁好玻璃门，又检查了一遍门锁。
陈彪则将木牌翻成“暂停营业”，随后关闭招牌灯。
暖黄色的“念念饭馆”几个字暗了下来。
夜色中的梧桐北路，也随之安静了几分。
三人坐上陈彪的面包车。
念念被江屹抱进后排安全座椅，扣好安全带。
小书包放在她身边。
陈彪启动车子，缓缓驶离饭馆。
夜晚的街道车流已经少了很多。
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从车窗外掠过。
江屹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道路，忽然问道：
“彪子，前厅跑堂招得怎么样了？”
陈彪握着方向盘，叹了口气。
“最近没消息。”
“群里的招聘信息还挂着，门口的招聘启事也没撤。”
“有人问过工资和时间，但一听午市、晚市都忙，就没下文了。”
江屹并不意外。
念念饭馆的工资不低。
但工作强度同样摆在那里。
饭点要连续点菜、上菜、结账、维持排队秩序。
不只是端几个盘子那么简单。
“有人来面试吗？”
“这两天没有。”
陈彪说道：“估计这周或者下周能有消息。”
“老张也说会帮忙问。”
“我明天再去附近劳务市场看看。”
江屹点了点头。
“宁缺毋滥。”
“前厅天天跟客人打交道，手脚要麻利，脾气也得稳。”
“知道。”
陈彪说道：“来个偷懒耍滑的，还不如我自己跑。”
坐在后排的念念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探出小脑袋。
“爸爸，干爹，你们为什么还要招人呀？”
江屹转头看她。
还没等他回答，陈彪已经笑着开口：
“因为干爹快忙不过来啦。”
念念眨了眨眼睛。
“干爹不是很厉害吗？”
“厉害也只有两只手两条腿。”
陈彪一本正经地说道：“客人少的时候，干爹能点菜、端菜、结账。”
“客人一多，有人喊加米饭，有人喊倒茶，还有人站在门口等位置。”
“干爹就恨不得再长出几只手。”
念念认真想象了一下。
“那样会很奇怪。”
陈彪差点笑出声。
“所以不能长手，只能招人。”
念念这次听懂了。
“招一个人来帮干爹端菜吗？”
“对。”
陈彪说道：“再帮忙招呼客人、收拾桌子。”
念念立刻举起小手。
“念念也可以帮忙。”
江屹看着她。
“你能做什么？”
念念掰着小手指说道：
“念念会说欢迎光临。”
“会递纸巾。”
“还会告诉客人不要挤。”
“这些你可以做。”
江屹语气温和，“但热菜不能端，账也不能让你算。”
“所以还需要招一个大人。”
念念点了点头。
“那要招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不能对客人凶。”
陈彪笑道：“小店长说得对。”
“还得对我们小店长好。”
念念认真补充：“也要对爸爸、干爹和刘阿姨好。”
车里响起一阵笑声。
没过多久，面包车开进梧桐巷。
陈彪在老旧居民楼下停稳。
江屹先下车，把念念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
小丫头今天还没有睡着，落地后自己背好了小书包。
陈彪降下车窗。
“江哥，那我先回去了。”
“明早准时到。”
江屹点头。
“路上慢点。”
念念也朝他挥手。
“干爹再见。”
“明天不要迟到哦。”
陈彪笑道：“放心，干爹肯定比你起得早。”
“明天见。”
面包车缓缓驶出梧桐巷。
江屹牵着念念上楼。
回到出租屋后，念念先把相册和画从书包里取出来，放到小书桌上。
江屹帮她准备好睡衣和温水。
父女俩简单洗漱完，念念已经困得不停打哈欠。
江屹把她抱上床，替她盖好被子。
“睡吧。”
念念闭上眼睛前，还迷迷糊糊地说道：
“爸爸，要招一个好人……”
“帮干爹端菜……”
江屹替她掖好被角。
“嗯。”
“爸爸会挑。”
念念听到这句话，安心地睡了过去。
江屹关掉房间大灯，只留下床边的小夜灯。
随后，他也简单冲了个澡，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
梧桐巷渐渐安静。
白天饭馆里的锅气、人声和脚步声，全都在夜色里慢慢退去。
没过多久，父女俩便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