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剩六个小时的时候，釜山港已经不像一座港口。
它更像一座被临时焊在海边的战争机器。
南韩军方把三号码头到七号码头全部清空。
民用集装箱被拖走。
冷链仓改成弹药临时周转库。
旧客运楼挂上黑白伞标，变成保护伞东亚联合防务中心的临时指挥点。
码头外侧，一排排南韩士兵穿着防护服，负责外围警戒。
可真正的核心区域，已经全部交给保护伞。
第一架黑州运输机降落时，天还没亮透。
机舱门打开，冷白色灯光从里面铺出来。
外骨骼装甲被固定在钢架上，一具一具推下舷梯。
紧接着，是重型防刺防咬护具。
尘埃之光冷封箱。
死亡骑士专用枪箱。
SK-7碎魂者弹药链箱。
移动消杀舱。
野战血清冷封柜。
无人机中继桩。
每一件装备都带着保护伞内部权限锁。
外壳干净。
标识冷硬。
不像是仓促拼出来的救援物资，更像是一整套为感染区战争准备好的工业答案。
俄国参战部队到得更早。
他们从俄方转场航线进入南韩，再由南韩军方引导到釜山港。
格罗莫夫没有亲自来。
但他派来的指挥官，是一个曾经跟着俄军在对马行动里配合过保护伞的老兵，名字叫阿列克。
阿列克带着手下站在装备区外，看着那些外骨骼被一具具拉开固定锁，眼神比身后的年轻士兵平静得多。
因为他见过。
也正因为见过，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东西代表什么。
一名年轻俄军士兵压低声音问：
“长官，这次我们能拿到多少？”
阿列克看了他一眼。
“保护伞让你用多少，你就用多少。”
“他们不让你碰的东西，别碰。”
“他们不让你问的东西，别问。”
那名士兵立刻闭嘴。
俄军这边没人敢像没见过世面一样乱喊。
他们上一次在对马已经见过保护伞怎么打仗，也见过那些怪物在保护伞火力面前怎么被撕碎。
所以他们现在更清楚一件事。
站在保护伞旁边，比站在保护伞对面，幸运得多。
美方山姆线的人抵达时，反应更直接。
一群从德州和东海岸抽调来的防务队员刚进装备区，就有人脱口而出：
“WTF……”
旁边另一个人马上接了一句：
“王德发。”
第三个干脆笑骂：
“发，发，发……这玩意儿他们之前真拿去打怪物？我还以为视频里做了后期！”
他们的指挥官脸色一黑。
“闭嘴。”
“这里不是你们的酒吧。”
可他自己盯着那一排尘埃之光训练版，也忍不住喉结动了一下。
美方这些人没有参加过对马。
他们只在作战视频里看过保护伞。
视频里，外骨骼士兵冲进尸群时，像一群钢铁怪物。
一道亮光打过去，变异体身体被穿出焦黑孔洞。
隔着屏幕，顶多是震撼。
可现在真正站在装备区里，看着液压关节、复合装甲板、封闭式头盔、背部能源组件和外挂武器接口，一个个细节摆在眼前，那种压迫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们几乎能脑补出来。
如果自己站在这种队伍对面，手里的步枪子弹打到外骨骼上，估计也就是火花一闪。
可保护伞这些能量武器如果打到自己身上，那就不是倒不倒下的问题。
那怕是得东一块西一块。
亲手摸到训练版尘埃之光，感受到枪体重量、能源匣锁扣、瞄准模块和权限限制时，他们才真正意识到。
这不是看别人打仗。
这是自己可能要带着这种武器进霓虹。
大卫·莱恩站在临时演示场中间。
他现在负责釜山保护伞驻军，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等美俄南韩三方小队都站好后，他才抬手指向第一排外骨骼。
“先说清楚。”
“这不是给你们每个人发的。”
“保护伞主力穿完整外骨骼。”
“盟友部队只开放轻量辅助套件和部分外接防护模块。”
美方队伍里有人下意识露出失望。
大卫看见了。
“别摆那副表情。”
“完整外骨骼不是穿上就能打。”
“你们连保护伞战术终端都没完全适应，真把完整套件给你们，十分钟内你们就能把自己摔进海里。”
俄军那边传来几声压低的笑。
美方士兵脸色更黑。
大卫没理他们。
他走到一具外骨骼旁，抬手敲了敲胸前装甲。
“正面复合护板，可以挡住普通感染者撕咬、抓挠、低强度破片。”
“对普通步枪弹有一定防护能力。”
“但不要以为自己穿上就无敌。”
“变异体的爪子、骨刺、重型冲撞，照样能把你们掀翻。”
“被扑倒以后，能不能活下来，看队友火力。”
他说完，转身拿起一把训练版尘埃之光。
“这个。”
“你们都很想摸。”
美方那边几个人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俄军士兵也不例外。
大卫把能源匣插入，枪体侧面亮起一条蓝白色线。
“训练版。”
“功率锁死。”
“权限锁死。”
“射击次数锁死。”
“别想着拆。”
“拆了会烧掉核心模块，严重一点会把你们自己的手一起废掉。”
他抬枪，对准演示场尽头的复合靶板。
“看。”
一道光束瞬间打出。
靶板中央直接被穿出一个焦黑孔洞，后面的钢板也被打出明显凹陷。
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
美方队伍那边彻底安静了。
几秒后，才有人小声骂了一句：
“如果这东西打在人身上……”
旁边那人喃喃接上：
“东一块西一块都是小问题，怕是高温直接把我们的器官蒸熟了。”
俄军队伍里，一个曾经参加过对马行动的老兵忽然咧嘴笑了。
“乌拉。”
紧接着，另一个人也低声喊了一句：
“乌拉！”
这声音不大。
却像某种压不住的兴奋。
他们不是第一次和保护伞并肩作战。
可上一次，他们更多是在旁边看。
这一次，他们终于要带着保护伞开放出来的部分装备，真正走进战场。
大卫等他们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
“别高兴太早。”
“尘埃之光不是万能的。”
“普通感染者，头部、脊柱、关节，随你们打。”
“变异体，优先听红后标记。”
“红色部位，集火。”
“黄色部位，牵制。”
“灰色部位，别浪费能源。”
他又指向旁边一台战术终端。
“所有人进入九州以后，终端会接入保护伞低级战场网。”
“你们能看到目标等级、友军位置、禁射区和撤离路线。”
“但记住，不要试图越权。”
“越权第一次，踢出网络。”
“越权第二次，缴械。”
“越权第三次。”
大卫停顿了一下。
“我会让保护伞士兵把你当感染风险处理。”
美方那边有人脸色一变。
俄军那边反而没人质疑。
他们已经被格罗莫夫提前骂过一轮。
南韩军方代表站在旁边，脸色也很严肃。
因为大卫这番话，不只是说给美俄听的。
也是说给他们听的。
釜山现在是南韩的港口。
可这片战争区域，已经由保护伞掌握节奏。
谁不服，就别上船。
演示结束后，谢盖尔走进临时指挥点。
大卫立刻让开位置。
谢盖尔扫了一眼三方队伍。
“你们来这里，不是观光。”
“也不是来抢保护伞战功。”
“我们要打九州北部。”
“第一波任务，是占领城市。”
“是外围侦查、火力校准、感染密度确认和登陆点清空。”
他抬手，红后将九州北部港区地图投到半空。
港口。
排水系统。
地下商业区。
旧地铁站。
一处疑似八咫会备用研究节点。
所有位置，都被不同颜色标了出来。
“绿色区域，低风险。”
“黄色区域，疑似普通感染者密集。”
“红色区域，变异体活动可能。”
“黑色区域。”
谢盖尔点向地下研究节点。
“不进入。”
“至少第一波不进入。”
一名美方军官皱眉。
“如果那里有关键资料？”
谢盖尔看了他一眼。
“那也不是你该碰的。”
“第一波谁敢擅自进入黑区，我不会救。”
“红后也不会给你撤离路线。”
那名美方军官闭上了嘴。
俄军阿列克倒是开口问道：
“登陆窗口多久？”
杰克·劳森的声音从终端里接入。
“荷兰男孩东亚方向节点不足。”
“不能像黑州近海那样稳定三十五分钟。”
“对马到九州之间，我最多给你们十七分钟的海雾和风向遮蔽。”
“十七分钟后，雾场会散，外部卫星和霓虹残余高点视野都有可能恢复。”
谢盖尔点头。
“那就十七分钟。”
“十七分钟内，完成第一波火力准备。”
“十七分钟后，谁还没到位置，就自己想办法别死。”
红后倒计时跳出。
日蚀计划第一阶段：九州北部外围侦查。
登陆窗口预计开启：三小时后。
港口外。
保护伞的炎魔阿帕奇正在完成最后一次挂载检查。
海鸦无人艇被吊装进登陆支援舰舱。
美俄南韩三方士兵开始领取各自权限下的装备。
有人兴奋。
有人紧张。
也有人终于意识到，视频里看见的保护伞，只是保护伞愿意让世界看见的一部分。
真正站在它身边，才知道这把伞下面，压着多重的火力。
三小时后。
对马方向，海面开始起雾。
九州北部港区里，第一批感染者像是听见了什么，缓缓转向海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