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区外线推进到第二条街的时候,雾已经薄了很多。
海面方向还能看见一层白,但往城区里面走,楼体、路牌、废弃车辆,开始一点点从雾里浮出来。
红后把前方建筑群标了出来。
九州北部第三综合学校。
建筑密集。
疑似避难点。
存在武装人员。
谢盖尔停在一辆烧得只剩骨架的校车旁边,抬头看了一眼。
学校不小。
主教学楼、实验楼、体育馆、食堂、宿舍楼,还有一片操场。围墙外面堵着几辆军用卡车,卡车中间架着简易拒马,楼顶上有枪口伸出来。
更麻烦的是,操场那边能看到人。
学生。
老师。
还有穿着霓虹自卫队残余制服的士兵。
红后的识别很快。
“武装人员约三百。”
“平民热源约六百至八百。”
“校内广播系统仍可使用。”
“对方通讯频道混乱,未接入霓虹中央指挥。”
谢盖尔听完,嘴角动了一下。
“也就是说,他们联系不上任何上级。”
红后答道:
“可以这么理解。”
美军那边的指挥官皱起眉。
“里面有学生。”
谢盖尔没有看他。
“所以我还没开火。”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几个美军士兵都安静了一下。
他们终于意识到,谢盖尔不是因为顾忌什么霓虹领土,也不是因为尊重里面那支残军。
他只是因为里面有没拿枪的人。
仅此而已。
红后接入学校广播。
刺啦一声后,校园里响起冷冰冰的翻译音。
“这里是保护伞集团联合清理部队。”
“所有武装人员,放下武器,打开校门,接受甄别。”
“所有非武装人员,原地趴下,双手抱头,不得靠近武装人员,不得移动。”
“重复。”
“所有武装人员,放下武器。”
广播刚落,教学楼二楼窗口就传来一串霓虹语。
红后实时翻译到频道里。
“这里是霓虹国土防卫临时部队。”
“你们正在非法进入霓虹领土。”
“立刻撤离。”
“否则我们将视为侵略。”
俄军那边有人冷笑了一声。
美军那边没人笑。
因为这话听起来太熟悉了。
太像他们自己过去在无数地区说过的那种话。
只是这一次,站在门外的不是国家军队。
是保护伞。
谢盖尔抬手,让所有人保持原地。
他没有继续跟对面废话,而是打开了加密终端。
黑州主控区。
叶枫正在看前线同步图。
终端接通的时候,谢盖尔的声音很平。
“Boss,学校里有一支自称霓虹国土防卫临时部队的武装。”
“三百人左右,有枪,有弹药。”
“他们控制了一批学生和老师,占据学校建筑群,要求我们退出所谓霓虹领土。”
叶枫靠在椅背上,看着画面里那片学校建筑,笑了一下。
“霓虹?”
“哪个霓虹?”
谢盖尔没有接话。
叶枫继续道:
“这个国家还存在吗?”
“一个不存在的国家,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武装,挡在我们集团行动路线前面,还准备攻击保护伞士兵。”
他停了半秒,语气依旧不重。
“这种事,还需要问我怎么处理?”
谢盖尔嘴角终于扬了一下。
“明白。”
通讯挂断。
他把终端收起来,转身看向学校。
“最后一次广播。”
红后再次接入。
“所有武装人员,三十秒内放下武器。”
“打开校门。”
“跪地,双手抱头。”
“三十秒后,仍持有武器者,全部视为敌对目标。”
楼里很快传出回应。
“这里是霓虹境内!”
“我们不会向外国军队投降!”
“你们没有权力审判我们!”
谢盖尔抬手。
“全歼。”
这两个字落下,俄军那边最先动。
阿列克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左侧宿舍楼,压制窗口!”
“跟保护伞节奏!”
“不要打操场平民区!”
俄军士兵立刻展开,枪口压向楼体窗口。
美军那边却慢了半拍。
几个士兵你看我,我看你。
他们听懂了谢盖尔的命令。
也看见了学校操场上的学生和老师。
美军指挥官脸色难看。
他知道自己正在跨过一条很难回头的线。
可他也知道,这场行动从一开始就不是美国人指挥。
他的耳机里,后方联络频道传来一句很短的命令。
“跟随战场指挥。”
美军指挥官闭了闭眼,随后抬手。
“右侧教学楼,压制!”
“不要打无武装目标!”
“跟上保护伞!”
保护伞的火力已经开始了。
不是乱扫。
是精确拆点。
教学楼二楼第一个冒枪口的窗口,被尘埃之光直接打穿。冷白光束从窗框边缘切进去,里面的枪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三号楼顶的机枪位被死亡骑士点掉。
一发。
枪架断裂。
第二发。
人影从楼顶后方栽了下去。
炎魔阿帕奇没有直接轰学校主体。
谢盖尔很清楚,里面有太多非武装人员。
所以直升机只扫外围卡车、拒马、临时火力点,把那些想借车辆掩护开枪的残军炸成碎片。
操场上,学生和老师哭喊着趴下。
有人想跑。
红后的广播立刻响起。
“趴下。”
“不移动。”
“移动者后果自负。”
南韩联络队看着这一幕,脸色发白。
他们原本以为保护伞会谈。
至少会谈几轮。
可现在他们明白了。
保护伞的谈判只有三十秒。
三十秒以后,规则就变成了火力洗地。
学校里的残军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果断。
他们原本以为,学生和老师能让外面的部队犹豫。
他们原本以为,“霓虹领土”这四个字还能让外国军队停下来。
可保护伞根本不认。
一个不存在的国家,哪来的领土。
一个没有上级、没有编号、没有国际承认的武装,在保护伞眼里和占楼的匪帮没有区别。
第一栋教学楼被打穿以后,里面的霓虹士兵开始往体育馆方向撤。
他们试图把学生赶起来,用人群挡住通道。
下一秒,谢盖尔的声音在频道里冷下来。
“先别打平民。”
红后标出了三名持枪士兵。
尘埃之光连续三下短点射。
三个人几乎同时倒下。
这一下,学校里彻底乱了。
有士兵朝外开枪。
有士兵往楼下跑。
还有人把枪丢到地上,举着手从走廊里冲出来。
保护伞没有马上杀这些人。
谢盖尔让人把他们按在操场边缘。
一个。
两个。
十个。
最后活着跪在地上的残军,正好十一个。
剩下的武装人员,全部在清楼过程中被击毙。
清楼结束时,学校里只剩下哭声、广播声和战术靴踩过碎玻璃的声音。
红后开始甄别学生和老师。
无明显伤口的,集中到操场左侧。
有伤口的,单独隔离。
不配合检查的,直接打晕拖走。
南韩那边的记录组开始拍摄。
他们知道,这些被救出来的平民会成为南韩对外宣传的一部分。
保护伞不在乎这个名声。
但南韩需要。
谢盖尔也不拦。
只要不妨碍战斗,南韩想要什么名声,就让他们自己去拿。
十一个跪着的霓虹士兵,被拖到体育馆外侧。
谢盖尔走过去,点了一支烟。
他蹲在第一个人面前。
红后负责翻译。
“把你们知道的说出来。”
“地下通道。”
“感染源。”
“附近拥有军火的组织。”
“八咫会有没有来过这里。”
“谁说得多,谁活。”
那几个霓虹士兵抬头看他。
有人不信。
有人眼神发抖。
有人已经崩了。
谢盖尔慢慢吐出一口烟。
“我不喜欢等。”
第一个开口的是个年轻士兵。
他说学校地下停车场和附近地铁维修口相连,三天前有一批穿防护服的人从那边经过,带着几个银色箱子。
第二个说体育馆下面有临时弹药点。
第三个说学校后门外的旧医院,曾经被用来做隔离点,后来失控了。
第四个提到了一个名字。
熊本转运线。
谢盖尔吸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名字,刚好和前面黑州从残缺资料里拼出来的方向对上了。
他让红后全部记录。
十一个人争先恐后地说。
越说越快。
越说越乱。
他们以为自己在抢命。
旁边的美军士兵看着这一幕,没人说话。
俄军倒是平静得多。
因为他们很清楚,谢盖尔从头到尾都没说“全部能活”。
他说的是,谁说得多,谁活。
可这种话,在战场上本来就不是合同。
等最后一个霓虹士兵把自己知道的弹药点位置说完,谢盖尔把烟头踩灭。
他站起来。
“都记完了?”
红后答道:
“已整理完成。”
谢盖尔点点头。
然后他看向大卫。
“处理掉。”
那十一个人先是一愣。
随即开始挣扎。
红后把他们的哭喊同步翻译出来。
“你说过说了就不杀!”
“你答应过!”
“我们已经说了!”
谢盖尔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表情甚至有点懒散。
“骗你的,伙计。”
“说了也得杀。”
枪声很短。
一排。
干净利落。
体育馆外面一下安静下来。
美军那边有几个人脸色明显变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
也不是没见过处决。
可这种毫不遮掩、毫不解释、毫不愧疚的处理方式,还是让他们心里发冷。
一个美军士兵嘴角抽了一下,低声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现在在二战现场。”
旁边的同伴没接话。
因为他知道,这话最好烂在喉咙里。
俄军那边,一个老兵倒是笑了笑。
“霓虹佬真好骗。”
谢盖尔听见了,转过头,嘴角也扬了扬。
“是啊。”
“真好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操场另一头,几个幸存的老师正抱着学生哭。
南韩联络官站在那里,脸色很复杂。
他知道,这些人活下来,不是因为保护伞仁慈。
只是因为他们没拿枪。
只是因为他们暂时还有用。
红后很快把审讯情报整合成新路线。
学校地下停车场:通往地铁维修口。
体育馆地下弹药点:可控爆破。
旧医院隔离点:高危。
熊本转运线:优先级提升。
谢盖尔看着最后一条,重新把烟盒收进胸前口袋。
“通知黑州。”
“我们找到了他们往内陆转东西的路。”
红后同步回传。
黑州主控区里,叶枫看着那四个字,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熊本转运线。
霓虹本土的东西,果然没有死干净。
学校外面,保护伞士兵开始重新整队。
学生和老师被交给南韩队伍甄别。
美军负责外围警戒。
俄军开始标记弹药点。
保护伞则把枪口对准了学校后方那条通往旧医院的路。
谢盖尔抬手,声音重新压进全队频道。
“休整三分钟。”
“三分钟后,继续推进。”
“下一站,旧医院。”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刚刚被清空的教学楼。
“从现在开始,所有打着霓虹旗号的武装,都不接受投降。”
“他们不是军队。”
“他们是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