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编队进入七十二小时封闭训练后,黑州这边暂时从世界视野里沉了下去。
红后把海上训练区封成盲区,周砚川接管舰桥,威斯克留在黑伞号上盯第一轮编组。
而另一头,东亚伞区的推进没有停。
霓虹这块烂掉的旧地图,不会因为保护伞多了一支航母编队,就自己变得干净。
谢盖尔仍在九州北部。
学校、旧街区、地下排水线、临时避难点,一个接一个被标记、甄别、封控。
也就是在城区推进到第三片封控区时,南韩后勤队在一处私人会所里发现了一批幸存者。
那地方和外面的废城完全不一样。
厚重金属门。
独立供电。
地下酒窖。
医疗室。
还有一间小型武器库。
会所外面堆满感染者尸体,里面却还有干净地毯、红酒、罐头、净水设备和几盏暖黄色壁灯。
南韩士兵冲进去的时候,几个女人正缩在沙发角落。
她们穿得不适合末世。
短裙。
丝袜。
名牌外套。
脸上妆已经花了,却还是能看出是被人精心养在温室里的那类人。
最中间的男人二十七八岁,头发染成浅棕色,身上披着一件白色浴袍,手腕上戴着价格惊人的腕表。
他没有像普通幸存者那样第一时间哭喊。
反而皱着眉,用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语气开口:
“你们是哪支部队?”
南韩士兵愣了一下。
男人继续道:
“我是神谷宗介。”
“神谷家的人。”
“我要和你们的负责人通话。”
红后很快把身份资料调出来。
神谷宗介。
原霓虹神谷财团第三顺位继承人。
海外资产复杂。
与美国基金、华国部分贸易公司、俄国能源中间商存在合作记录。
高价值财务类目标。
谢盖尔接到汇报时,正在旧医院外围看路线图。
听完以后,他只问了一句:
“拿枪了吗?”
红后答:
“本人未持枪。”
“保镖持枪。”
“未主动攻击。”
“但拒绝接受甄别,拒绝签署协议。”
谢盖尔把烟从嘴角拿下来。
“带出来。”
十分钟后,神谷宗介被带到会所门口。
他身边跟着四个女生。
其中两个明显是艺人或模特出身,哪怕脸色惨白,也下意识靠着他站。
另外两个年纪更小,一直在发抖。
后面还有六个保镖。
每个人都被缴了枪。
神谷宗介看见谢盖尔,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负责人?”
谢盖尔懒得纠正。
“签协议。”
神谷宗介笑了。
“我想你们可能没弄清楚我的身份。”
他说话时,甚至还整理了一下浴袍领口。
“神谷家在美国有基金,在华国有贸易合作,在俄国也有能源渠道。”
“我可以给保护伞提供很多东西。”
“钱。”
“海外账户。”
“霓虹财阀名单。”
“甚至八咫会和旧政界的一些往来资料。”
他停了一下,语气变得理所当然。
“但我和我的家人,以及我的人,不能签那种终身效力协议。”
“那不适合我们这种身份。”
旁边一个南韩联络官皱起眉。
这人确实不一样。
普通幸存者只知道哭。
这人手里可能真的有资产、有渠道、有资料。
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出国际上的麻烦。
谢盖尔却笑了。
“不适合?”
神谷宗介点头。
“我可以和你们高层谈。”
“保护伞要利益,我有利益。”
“没必要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
谢盖尔看着他。
“你要不要现在打电话?”
神谷宗介一愣。
谢盖尔指了指旁边的终端。
“美国、华国、俄国。”
“你不是都有朋友吗?”
“打。”
“看看他们愿意为你出多少力。”
神谷宗介脸色终于变了一点。
但他还是很快稳住,拿出一部卫星电话。
红后的声音随即响起。
“受控通信窗口开启。”
“全程记录。”
谢盖尔又补了一句:
“号码、联系人、国家、价码、承诺,全部记下来。”
神谷宗介手指微微一顿。
他忽然意识到,对方不是拦他。
而是在让他自己把关系网摊开。
可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退路。
第一通电话打去了美国。
接电话的是一个基金合伙人。
神谷家曾经通过对方持有过不少医药、能源和媒体资产。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神谷宗介的语气立刻变了。
不再像刚才那样装腔作势。
而是急。
非常急。
“保护伞的人控制了我。”
“我需要你联系你们那边能说话的人。”
“议员、基金会、媒体、国务院渠道,都可以。”
“让他们向保护伞施压。”
“要求保护伞释放我,至少给我特殊豁免。”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显然也被这句话砸懵了。
神谷宗介立刻开价。
“神谷家在北美的三处隐名账户,我可以让出一半。”
“还有我们手里几家医药公司的暗股。”
“你帮我出去,我全部给你。”
谢盖尔站在旁边,叼着烟,眼神越来越有意思。
红后把关键词一个个标出来。
北美隐名账户。
医药公司暗股。
美国基金关系。
可疑施压对象:议员、媒体、国务院渠道。
第二通电话,打去了华国。
接电话的是一个做跨境贸易的中间人。
神谷宗介没有寒暄。
“许先生,是我。”
“我在九州,被保护伞扣住了。”
“你们不是一直想要神谷家在东南亚那几条贸易线吗?”
“我可以给。”
“还有我们以前通过霓虹港口帮你们走的那批渠道,我也可以交出来。”
“你帮我联系能往上说话的人。”
“让他们对保护伞施压。”
“华国也想保护伞独占霓虹吧?”
“你告诉他们,我手里有旧霓虹财阀和八咫会往来的资料。”
谢盖尔听到这里,笑了一下。
红后继续标记。
华国贸易中间人。
东南亚贸易线。
霓虹港口灰色渠道。
八咫会资料作为交换筹码。
南韩联络官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保护伞愿意让他打。
这哪里是在求救。
这是在自爆。
第三通电话,打去了俄国。
这一次,神谷宗介的语气更低。
“奥列格先生。”
“我需要马尔科夫那边能听见我的名字。”
“神谷家在远东能源项目里还有一些东西。”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只要你帮我把话递上去,让俄国方面给保护伞一点压力,我可以把那部分权益全部转给你们。”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比前两个更谨慎。
他没有直接答应。
只是问:
“你确定保护伞允许你打这个电话?”
神谷宗介脸色一僵。
他下意识看了谢盖尔一眼。
谢盖尔笑着摊了摊手。
“继续。”
神谷宗介咬牙: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能动用多少关系。”
“你快一点。”
“再晚我就必须签那份协议。”
红后再次标记。
俄国能源中间商。
远东能源项目暗权益。
试图请求马尔科夫体系施压。
三通电话打完,神谷宗介的额头已经有汗。
他又试图拨第四个号码。
红后冷冷提示:
“本轮受控通信结束。”
卫星电话立刻断线。
他脸上的那点从容,终于裂开了。
谢盖尔淡淡道:
“打完了?”
神谷宗介没有说话。
谢盖尔吐出一口烟。
“不错。”
“你比我想的值钱。”
神谷宗介抬头,眼里重新冒出一点希望。
可谢盖尔下一句话,直接把那点希望踩灭。
“你的关系网,比你本人值钱。”
他看向红后终端。
“把这些联系人全部回传黑州。”
“通知情报部,一个个顺着查。”
“看谁敢接这个价。”
神谷宗介没有回答。
他旁边一个女人忽然哭了出来。
“宗介,我签。”
神谷宗介猛地回头。
“闭嘴!”
女人被他吓得缩了一下,却还是哭着道:
“我不想死在这里。”
另一个女生也跟着开口:
“我也签。”
“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离开这里。”
神谷宗介脸色铁青。
他以前很享受这种被女人围着的感觉。
可现在,这些女人的恐惧像巴掌一样扇在他脸上。
她们不在乎他的尊贵。
也不在乎神谷家的名字。
她们只想活。
就在这时,红后忽然标出一个保镖。
体温异常。
右肩隐蔽伤口。
谢盖尔眼神一冷。
“检查。”
两个保护伞士兵上前。
那名保镖下意识后退。
“我没事。”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抽搐了一下。
右肩绷带下方渗出黑红色液体。
神谷宗介脸色大变。
“你被咬了?”
保镖没有回答。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猛地扑向最近的女生。
枪声响起。
保护伞士兵直接打爆他的头。
血和碎肉溅到地毯上。
那个女生尖叫着瘫坐下去。
谢盖尔看都没看尸体。
“隐瞒伤口。”
“冲击人员。”
“处理正确。”
神谷宗介嘴唇发白。
他终于意识到,这里不是东京的会所,不是神谷家的宴会,也不是他可以用名字压人的商业谈判桌。
这里是保护伞的污染区。
谢盖尔向前走了一步。
“你所谓的尊贵,只是旧世界还没塌完时的门票。”
“现在门没了。”
他把协议终端丢到神谷宗介面前。
“签。”
“或者留在这里。”
神谷宗介盯着终端。
手指在发抖。
他想骂。
想威胁。
想说自己认识谁。
可他看见保镖的尸体还躺在旁边。
看见那几个女人已经一个接一个签下名字。
看见保护伞士兵的枪口始终没有移开。
最后,他慢慢弯下腰。
在终端上按下指纹。
红后生成编号。
EAU-A-0147。
原财务类高价值目标。
神谷宗介看着那串编号,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没有神谷家。
没有继承人。
没有尊贵身份。
在保护伞的新秩序里,他只是一个有财务价值的目标。
谢盖尔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带走。”
“单独看管。”
“他的嘴里,应该还能倒出点东西。”
神谷宗介被押上车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私人会所。
那里曾经是他的堡垒。
现在已经变成保护伞清单上的一处回收点。
红后的广播声在街区上空响起。
“所有幸存者注意。”
“旧身份不再作为救援优先依据。”
“资产、血统、家族、职务,不构成豁免条件。”
“保护伞只识别价值、风险与服从。”
谢盖尔听着这段广播,笑了笑。
“这话不错。”
“多放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