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谷宗介被带走后,红后没有立刻切断那三条线。
相反。
它把每一条回拨、每一次转接、每一个试图向上递话的动作,都安静地标了出来。
旧世界的人脉,开始动了。
先动的是美国那边。
那个基金合伙人没有直接去找保护伞。
他很聪明。
他知道自己不够格。
所以他先联系了两个长期合作的游说公司,又通过一家医药协会,把话递到几名议员助理手里。
说法也很漂亮。
不是“救神谷宗介”。
而是:
“保护伞在原霓虹污染区强制签署终身协议,可能涉及美国资本权益和国际资产安全。”
“神谷家族持有部分北美医药资产,如果保护伞无条件吞并,会影响美国投资者利益。”
“是否可以要求保护伞开放特殊协商窗口。”
这套话术很美国。
先不谈人。
先谈钱。
然后再把人藏在钱后面。
可这条线刚递到山姆阵营边缘,就被伯恩的人截住了。
伯恩看完那份简报,笑了一声。
“他们想拿美国资本权益压保护伞?”
凯恩坐在旁边,慢悠悠道:
“神谷家在北美那些暗股,倒是值得查一查。”
山姆也很快收到了消息。
他只回了一句话。
“如果神谷宗介已经签了保护伞协议,那他现在就是保护伞体系资产。”
“谁想替他解除协议,让他先告诉我,他准备拿什么向保护伞买。”
这句话传回基金合伙人那边时,对方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找错了方向。
山姆不是保护伞的压力源。
山姆是保护伞在美国的刀鞘。
第二条线,是华国。
许先生把电话挂断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往上捅。
他先找了两个圈内老朋友。
又通过一个跨境商会,把神谷宗介的名字和“八咫会资料”四个字递出去。
话术同样很精细。
“神谷家手里可能有旧霓虹财阀与八咫会往来的资料。”
“此人已经被保护伞控制,并被迫签署终身协议。”
“如果能协调解除协议,或许能拿到对华国有价值的情报。”
这话递到魔都的时候,邓明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冷了下来。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又来了。”
秘书低声问:
“书记,要不要回一句?”
邓明笑了一下,笑意很冷。
“回什么?”
“回我们现在有本事让保护伞解除协议?”
“还是回一个霓虹财阀纨绔,比我们和保护伞现在这点脆弱关系还重要?”
秘书不说话了。
邓明拿起笔,在文件上圈了“许先生”三个字。
“查。”
“看看这条贸易线以前还牵过谁。”
“尤其是和神谷家、霓虹港口、八咫会有关的,全部翻出来。”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告诉递话的人。”
“已经签了保护伞协议,那就按保护伞协议走。”
“华国不替霓虹财阀擦屁股。”
这话很快又传到特区。
苏远山看完以后,连茶都没喝。
“有人是不是忘了保护伞是什么脾气?”
“这种时候跑去帮霓虹财阀说情,是嫌我们前面丢的脸还不够?”
他把文件合上。
“邓明怎么处理,我们支持。”
“顺便查查这批人。”
“别让国内有人给神谷家当传声筒还觉得自己聪明。”
第三条线,是俄国。
奥列格比美国和华国那边更谨慎。
他没有直接找官方。
他先试着联系了马尔科夫身边一个外围能源经理。
话刚转进去,还没过半小时,就到了马尔科夫桌上。
马尔科夫看完以后,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旁边的格罗莫夫问:
“怎么了?”
马尔科夫把文件丢过去。
“有人让我替一个霓虹纨绔,给保护伞施压。”
格罗莫夫看完,也沉默了两秒。
然后骂了一句:
“什么傻X。”
马尔科夫冷笑。
“不只是傻。”
“是坏。”
“任何试图分离我们和保护伞关系网的人,都是敌人。”
他拿起电话,语气冷得像冰。
“奥列格那条线。”
“今晚清掉。”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问了一句什么。
马尔科夫淡淡道:
“不用审太久。”
“问清楚名单。”
“然后让他们去海里喂鱼。”
挂断电话后,他又亲自拨给威斯克。
威斯克接通时,语气很平。
“马尔科夫。”
“威斯克,有个小丑试图借我的名义,让俄国给你们施压。”
“为神谷宗介?”
马尔科夫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看来你们已经知道了。”
威斯克淡淡道:
“从他拨出电话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在听。”
马尔科夫笑意更深。
“那我就放心了。”
“这条线我会清理干净。”
“告诉叶总,俄国这边不会因为一个霓虹财阀废物,影响和保护伞的关系。”
威斯克只回了一句。
“保护伞记得盟友的态度。”
这句话已经够了。
九州北部。
神谷宗介被关在临时隔离车里。
红后允许他接收三条回音。
美国那边的回音很短。
“山姆阵营不接。”
“伯恩和凯恩开始查神谷家北美资产。”
华国那边也很短。
“不介入。”
“相关贸易线被调查。”
俄国那边最短。
“奥列格失联。”
神谷宗介盯着终端,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他不是傻子。
他当然听得懂这三个结果意味着什么。
美国那边,把他当成资产线索。
华国那边,把他当成麻烦。
俄国那边,直接把帮他递话的人处理了。
他所谓的关系网,真的发力了。
可发力的结果,不是把他从保护伞手里救出去。
而是把所有人都推向一个更清楚的结论:
神谷宗介已经不值得为了他得罪保护伞。
车门打开。
谢盖尔站在外面,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
“怎么样?”
“旧世界还认你吗?”
神谷宗介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谢盖尔把一份新的文件丢到他腿上。
“既然没人来赎你。”
“那就开始交代资产。”
“海外账户、港口渠道、财阀名单、八咫会资料。”
他停了停,语气很随意。
“你的命,现在就看这些东西够不够值钱了。”
神谷宗介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很久以后,他才猛地抬起头。
这一次,他眼里已经没有刚才那种纨绔的傲慢。
只剩下赌徒一样的急促。
“再让我打一次电话。”
谢盖尔看着他。
神谷宗介声音发干。
“刚才的价码还不够。”
“我可以加。”
“神谷家海外能动的大部分产业,我都可以让出去。”
“北美暗股,东南亚贸易线,远东能源权益,霓虹旧港口渠道。”
“我都可以交给他们。”
他吞了口唾沫。
“但他们必须继续帮我施压。”
“让他们的政府给保护伞施压。”
“让保护伞解除协议。”
“或者至少让神谷家继续在原霓虹区域保留位置。”
“哪怕只是替保护伞管一片地方也行。”
“我们熟悉这里。”
“也能管得住人。”
谢盖尔听完,笑了一下。
“你不是想和保护伞报价。”
“你是想让外面那些人拿你的价码,替你来压保护伞。”
神谷宗介没有否认。
这是他最后能抓住的东西。
谢盖尔转头对红后说:
“开第二轮受控通信。”
“全部记录。”
“让他把新价码打出去。”
红后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已开启。”
“神谷宗介第二轮通信目标:以神谷家族大部分可转移产业,换取外部关系网继续施压保护伞,争取解除协议或保留神谷家在东亚伞区地方代理资格。”
神谷宗介握住电话。
第一次,真正明白自己已经不是开条件的人。
他只是把自己摆上货架,再赌谁愿意出手抢这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