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国际机场这天早上,比平时更热闹。
热闹的地方不在普通候机大厅。
而在一条临时封出来的国际包机通道。
通道外,先到的是一群穿着工装的老师傅。
他们拖着行李箱。
背着工具包。
有的人安全帽都挂在箱子拉杆上。
有的人手里还拎着卷尺、水平仪、图纸筒。
瘦猴站在人群里,一边点人一边喊:
“老陈!”
“到!”
“阿水!”
“到!”
“管账的小李呢?”
“在这在这!”
“别躲后面,等会儿丢了你,账谁算?”
一群工人笑得乱七八糟。
旁边不远处,则是另一批人。
政务人员。
协调人员。
外事部门。
工程管理部门。
还有随行的安全与医疗保障小组。
他们穿得整齐,箱子也统一,站在那里明显要规矩得多。
两边形成了很强的反差。
一边像刚从工地上收工。
一边像要去参加正式会议。
可没有人看不起那些老师傅。
相反,机场工作人员引导时,态度格外认真。
“周总,这边请。”
“工程队师傅们先走这条通道。”
“工具包需要单独登记,我们已经提前备案。”
“不用急,今天是专机。”
周国强听到“专机”两个字,还是忍不住咧了咧嘴。
他这辈子坐过不少飞机。
可带着一整支工程队坐包机出国修城,这还是第一次。
苏远山把声势做得很足。
机场外侧停机位上,三架包机已经准备好。
机身侧面贴着醒目的红色字样。
华国支援东亚伞区重建工程队。
字很大。
从远处一眼就能看见。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城市基础设施与民生工程支援组。
瘦猴站在玻璃窗前看了半天,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卧槽。”
“大哥,这回真国际了。”
周国强看着那几架飞机,胸口也有点发热。
但他嘴上不肯露。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瘦猴立刻看他。
“大哥,你眼睛都红了。”
周国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风吹的!”
登机前,苏远山亲自到了机场。
他没有讲太长的废话。
只是站在工程队面前,看着这群穿工装、带工具、脸上晒得发黑的师傅们。
“各位。”
“这次出去,不容易。”
“也不轻松。”
“你们过去以后,代表的不只是一个工程队,也不是某个公司。”
“你们代表的是华国工程能力。”
“更代表我们愿意在真正需要干活的时候,把人派出去。”
周国强站得很直。
身后那些工人也慢慢收起了笑。
苏远山继续道:
“到了东亚伞区,听保护伞安排。”
“守纪律。”
“别逞强。”
“别乱跑。”
“更别想着偷看不该看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声音重了点。
“我们是去支援重建。”
“不是去惹事。”
“把活干好。”
“把钱挣回来。”
“把华国基建牌子立住。”
“这就够了。”
这几句话,比那些漂亮口号管用。
工人们听得明白。
周国强抬手。
“苏部长放心。”
“我们这帮人没别的本事。”
“干活,肯定不丢人。”
苏远山点点头。
“我信你。”
这三个字出来,周国强胸口更热。
旁边的空姐开始引导登机。
她们全程都很客气。
没有因为这些人带着工具包、穿着工装,就露出半点嫌弃。
“师傅,这边。”
“您的工具包请交给我们,已经单独编号。”
“座位在前面。”
“如果需要热水,可以随时叫我们。”
一个老泥瓦匠坐进座位后,摸了摸扶手,小声对旁边人说:
“我这辈子第一次坐包机。”
旁边人压着声音回:
“我也是。”
“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出息了?”
老泥瓦匠看着窗外那行“华国支援东亚伞区重建工程队”,半天才说:
“算。”
“肯定算。”
另一架飞机上,政务人员也陆续登机。
邓明、苏远山、陈维山三人最后上来。
他们没有走得太张扬。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三个人在这支队伍里的分量。
邓明坐下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工程队包机。
“苏部长,声势做得够大。”
苏远山淡淡道:
“既然要去,就不能像偷偷摸摸过去。”
陈维山点头。
“这一次,我们不是去讨东西。”
“是去干活,是支援。”
邓明笑了一下。
“话是这么说。”
“但到了那边,可别把自己当甲方。”
“保护伞那地方,甲方只有一个。”
三人都懂。
飞机开始滑行。
跑道两侧的灯一盏盏往后退。
周国强坐在靠窗位置,看着鹏城的机场越来越远。
瘦猴凑过来。
“大哥,紧张不?”
周国强看着窗外。
“紧张个屁。”
几秒后,他又补了一句。
“有点。”
瘦猴笑了。
周国强也笑了。
飞机冲上云层。
地面上的鹏城慢慢缩小。
而机身上那行红色大字,正跟着这支队伍一起,飞向东亚伞区。
华国支援东亚伞区重建工程队。
这一次,他们带过去的不是枪。
是钢筋、水泥、图纸和一群敢把废墟重新搭起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