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州总部顶层办公室没有开灯。
落地窗外，新城的灯火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军工区昼夜不停，机场跑道上不断有运输机起落，远处的卫星发射场仍在进行新一轮总装。
整片保护伞控制区，都由地下那轮人造太阳供电。
叶枫靠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
他的手指缓慢敲着扶手，脑子里却一直转着同一个问题。
保护伞要怎样才能不费一兵一卒，真正制衡那些大国？
现在的保护伞已经不怕战争。
核武器、黑伞号航母编队、F35、能量武器、荷兰男孩，还有不断扩张的PMC部队，都能让任何国家在开战以前认真考虑代价。
可让别人不敢轻易开战，和让别人永远不敢翻脸，是两回事。
核武器只能放在发射井里。
航母需要开进对方海域。
荷兰男孩再隐蔽，发动以后也会留下大范围气象变化。
这些手段都太明显。
保护伞一旦使用，冲突就会立刻升级。
世界上的大国不是霓虹，也不是西班牙。
一个两个可以打。
三个五个同时发疯，蓝星很快就会变成谁也无法收拾的废墟。
保护伞不可能永远依靠丧尸与地兽帮保护伞制造机会。
T病毒可以让一座城市毁灭。
地下世界的怪物也能让军队损失惨重。
可这些东西都不够稳定。
病毒放出去，不会分辨敌人和自己人。
地兽冲到地面，也不会因为保护伞的标志停下攻击。
它们只会破坏。
不会生产。
不会建设。
更不可能替保护伞管理那些被打下来的土地。
世界需要清洁者。
清理完那些腐烂的东西以后，也必须有人继续维持秩序，让工厂开工，让城市运转，让普通人继续生活。
如果保护伞只会发动战争，最后得到的也只是一颗满是废墟的星球。
那种胜利没有意义。
办公室后面连着私人休息区。
薇拉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换下西装，躺在大床上翻看各地报告。
推拉门没有关闭。
终端的冷光落在她脸上。
叶枫许久没有说话，她已经知道这个男人又在想什么。
“还在考虑怎么控制那些大国？”
“他们现在怕保护伞。”
叶枫睁开眼睛。
“可怕，不能维持一辈子。”
“只要他们觉得保护伞也会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就会有人想赌。”
“总不能每次有人伸手，我们都发射核弹。”
薇拉把终端放到枕边。
“有些事情想不清楚，可以等时机。”
“你没有必要一次走完未来几十年的路。”
“保护伞以前也没想到，山姆会把整个德州送到桌上。”
“很多时候，别人会自己把你需要的答案送过来。”
叶枫重新闭上眼睛。
这句话刚说完，房间顶部响起红后的提示。
“收到俄国最高级加密文件。”
“文件已经通过威斯克审核，转入最高权限。”
“马尔科夫与俄国军方申请以一座新建城市，换取保护伞核心体系永久席位。”
墙面主屏亮起。
伏尔加河中游地图铺展开来。
俄国圈出了一片拥有铁路、河港、军用机场和重工业基础的区域。
土地整理、居民安置、城市建设、设备采购和第一期运营资金全部由俄国承担。
保护伞不需要为这座城市花一美元。
只需要提供建设标准。
等俄国将城市建好，设备装好，第一批工人与物资准备完毕，再把钥匙交到保护伞手里。
明面上，俄国保留主权与行政体系。
实际运行方式与德州相同。
保护伞掌握产业、治安、驻军、机场、河港、能源和核心设施。
协议期限九十九年。
到期以后自动续签。
除非保护伞主动退出。
叶枫从老板椅上坐直。
他盯着那座被红线圈起来的城市，脑海里原本散乱的东西迅速连在一起。
俄国愿意把一座城市送给保护伞。
以后还会不会有其他国家愿意？
美国有德州。
俄国有伏尔加。
南韩已经把国家安全交到保护伞手里。
只要能源、医疗、军工与安全保障足够诱人，会有越来越多的国家主动邀请保护伞进入。
保护伞不需要占领整个国家。
只需要进入那些最重要的城市。
把工厂、实验室、驻军和能源体系一起带进去。
尤其是太阳核心。
一座可控核聚变电站，足以供养整座城市与周边工业区。
医院依靠它。
机场依靠它。
数据中心、军工厂、铁路与千家万户全部依靠它。
等所有人习惯廉价到近乎无限的能源，再想将保护伞赶出去，整个城市都会先停下来。
这还不够。
断电只能造成混乱。
无法让真正掌权的人感到恐惧。
如果每一座太阳核心都拥有最后一道自毁程序呢？
平时，它是照亮城市的人造太阳。
一旦有人翻脸，试图强行夺取保护伞技术，太阳核心便会成为埋在国家腹地的一枚战略武器。
叶枫看着伏尔加特别合作市的城市规划，嘴角逐渐扬起。
他找到答案了。
不需要发射核弹。
不需要航母跨越海洋。
更不需要让T病毒与地兽毁灭整个国家。
只要把保护伞的人造太阳，一座座送进那些国家最重要的区域。
“红后。”
“通知亨利、简·史密斯、伊森·科尔和太阳核心工程组。”
“我要给可控核聚变装置增加一套自毁系统。”
薇拉从床上撑起身体。
“摧毁资料？”
“不。”
叶枫抬手点在伏尔加地图上。
“太阳核心内部是一亿摄氏度以上的高温等离子体。”
“我要亨利他们想办法，让这轮太阳在需要的时候真正炸开。”
“一旦启动，直接摧毁太阳核心附近的一切。”
“保护伞得不到的技术，别人也别想拿走。”
强制会议通知发出去不到十分钟，黑州地下会议室全部亮起。
亨利叼着雪茄坐在最前面。
简·史密斯与伊森·科尔分别调出太阳核心结构图。
能源、材料、磁场和地下工程团队也全部接入。
叶枫将要求重新说了一遍。
伊森·科尔的第一反应是摇头。
“正常情况下做不到。”
“聚变堆的温度确实超过一亿摄氏度，可高温等离子体的总量有限。”
“磁约束被破坏以后，等离子体会迅速撞上内壁并冷却。”
“结果只会烧毁反应堆，无法摧毁整座城市。”
叶枫看向亨利。
“正常情况做不到。”
“那就制造一个不正常的情况。”
亨利取下雪茄，盯着太阳核心结构看了很久。
“直接炸开不行。”
“能量会先被反应堆本身吃掉。”
“除非在启动自毁程序以后，不解除磁约束，反而让全部线圈向内压缩。”
主屏上的太阳核心模型开始变化。
超导线圈同时改变方向。
原本用于稳定等离子体的磁场不断向内收缩，将聚变核心压进一个更小的区域。
燃料循环不再维持正常输出。
全部储备燃料在极短时间内注入核心。
太阳核心的输出被强行推过安全上限。
等离子体温度与密度同时增加。
当磁场压缩达到极限，地下结构中的定向约束层再从预设位置打开。
那一刻，太阳核心不会像普通故障一样撞上内壁后冷却。
被压缩到极限的高温聚变核心会带着全部储能，从打开的位置释放出去。
这是纯粹属于保护伞世界的技术。
红后根据模拟结果，将它命名为：
星核坍缩。
亨利继续修改模型。
“单靠高温还不够。”
“需要把太阳核心周围的地下结构改成能量反射层。”
“正常运行时，它负责屏蔽和保护城市。”
“自毁程序启动以后，它会把第一轮释放向核心区反射，让能量无法迅速散开。”
“等温度、压力和聚变能量到达极限，再从地下同时向外释放。”
模拟画面里，伏尔加特别合作市地下先亮起一个刺眼白点。
那道光没有向上冲出一道普通火柱。
它在地底迅速膨胀。
超过一亿摄氏度的聚变核心带着全部储能撕开约束层，地下反射结构又将第一轮能量强行压回中心。
城市下方的岩层先被烧穿。
钢铁、混凝土、地下设施和太阳核心本身同时失去原有形态。
随后，积压到极限的能量从地底向四周释放。
伏尔加特别合作市从地图上消失。
高楼、机场、港口、驻军基地和工业区连倒塌的过程都没有，直接被白光吞没。
城市外的森林在热浪抵达以前便开始碳化。
河流与湖泊瞬间沸腾。
大面积水体化成蒸汽冲上天空，河床只留下烧红的岩石。
更远处的土壤被剥去全部水分，随后熔融、翻卷，再凝结成大片黑色玻璃。
山体表面像蜡一样向下流淌。
埋藏在地下的矿物与金属一起融化，沿着撕裂的地层汇入不断扩大的岩浆湖。
毁灭没有停在城市边缘。
只要太阳核心规模足够，星核坍缩产生的高温区便能继续向外推进。
一座城市。
十几座城市。
乃至相当于一个省的广阔区域，都可能在同一轮释放中被彻底抹去。
生命、建筑、道路、农田与河流不会留下任何区别。
模拟结束以后，屏幕上已经看不见原来的伏尔加工业带。
那里只剩一片被高温重新熔炼过的大地。
岩浆在巨型凹陷中缓慢翻滚。
空气里没有植物孢子，没有细菌，也没有任何可以继续生存的东西。
像蓝星最古老的年代。
地表刚刚冷却，生命尚未出现。
等岩浆凝固以后，那片区域也只会留下玻璃化荒原与大片黑色火成岩。
几十年、上百年，甚至更久，都不会重新长出一棵草。
具体毁伤范围取决于太阳核心等级、运行储能与地下约束结构。
可以确定的是，一旦最高等级星核坍缩启动，保护伞失去的绝不会只是一座城市。
整片行政区域都会被从人类地图上擦掉。
任何试图接管太阳核心的人，也不可能从那片岩浆中带走一张图纸。
简·史密斯将权限系统加入模型。
自毁程序不接入地方网络。
不接受驻地管理层授权。
俄国、美国或任何合作国家都无法进入控制系统。
最高权限属于叶天武。
第二权限属于红后与保护伞全球核心协议。
即便城市与黑州彻底失去联系，星核装置也会根据预设条件自行判断。
暴力侵入核心层。
强行拆除磁约束系统。
尝试破解太阳核心技术。
大规模攻击保护伞驻军。
任何一项达到最高威胁等级，系统便会进入拒止准备。
它不会立刻爆炸。
红后会先向黑州发送警告。
保护伞可以选择关闭城市电网，撤离人员，或者解除误判。
只有最高权限确认以后，星核坍缩才会真正启动。
叶枫看着模拟中的白光。
“它不需要使用。”
“最好永远都不要使用。”
“可每个得到太阳核心的国家，都必须明白一件事。”
“保护伞愿意给他们光明。”
“前提是他们别伸手抢太阳。”
伊森·科尔仍然沉默。
他研究了一辈子可控核聚变。
好不容易让人造太阳真正照亮城市，现在却要给它加上一套抹去整片区域的能力。
薇拉通过远程画面看着他。
“教授。”
“威慑存在，反而能让这套装置一直保持发电状态。”
“保护伞不主动发动战争。”
“但也不会把能够改变世界的技术，交给一群随时可能翻脸的人。”
科尔最终没有继续反对。
他只提出一个要求。
正常运行系统与星核坍缩系统必须完全隔离。
任何单一故障、误操作和普通事故，都不能触发自毁。
红后接受了这个条件。
星核坍缩项目进入最高权限目录。
黑州太阳核心一号不需要加装。
这里属于保护伞绝对控制区。
第一套拥有星核坍缩能力的太阳核心，将被埋进伏尔加特别合作市。
俄国负责把城市建好。
保护伞负责建造最深处的能源核心。
他们会得到取之不尽的电力。
保护伞则会在俄国腹地得到一轮任何人都不敢强抢的太阳。
叶枫重新打开俄国提交的协议，在最后一页写下回复。
保护伞接受伏尔加特别合作市申请。
俄方按照我方最高标准完成城市建设。
核心由保护伞独立施工，任何俄方人员不得进入地下核心层。
文件传回俄国。
马尔科夫看到“核心”两个字，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
“那个冷冰冰的老伙计，果然没有骗我。”
他大概率赌对了。
俄国即将成为黑州以外，很可能成为第一个拥有保护伞人造太阳的国家。
可马尔科夫不知道。
保护伞送来的太阳，既能照亮一座城市，也能让那座城市连同周围整片土地一起回到生命诞生以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