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走进古植物实验区以后，原本只是常规登记的七十三份样本，很快被拆成了四百多组实验。
巨树树脂被送入创伤修复组。
透明花的银色液体进入神经传导实验室。
黑色藤蔓的腐蚀液经过反复稀释，用来测试不同地兽甲壳的溶解速度。
剩下的菌类、根茎、孢子与地下水样本，也分别接受低温、高温、辐射、病毒反应与细胞培养测试。
结果比大卫预想中更加值钱。
巨树分泌的树脂能够在短时间内形成稳定生物膜，封闭破损组织。经过清除毒性与人工改造，有机会成为战场止血材料。
透明花内部的银色液体能够传递微弱生物电信号。它与人体神经细胞接触后，非但没有引发排斥，受损神经末端还出现了重新连接的迹象。
黑色藤蔓的腐蚀液对岩石、金属和普通生物组织影响有限，接触地兽甲壳后却会破坏甲壳内部的特殊蛋白结构。
这意味着保护伞能够围绕它开发新的穿甲材料。
其余样本中，还有十一种具备药物开发潜力，九种能够作为新型工业原料，三种植物的细胞活性远远超过地表同类。
整个地下空腔，已经不能再被当成一片普通的地下植物区。
那是一座没有经过任何集团登记，也没有被任何国家开发过的生物资源库。
马库斯完成第一轮报告后，将大卫小队的任务记录、采样过程与研究价值全部提交给威斯克。
红后给出的贡献评估很直接。
大卫在没有收到采样命令，也没有专业人员陪同的情况下，主动发现并回收一批具有战略价值的材料。
行动判断正确。
样本保存完整。
没有造成额外人员损失。
建议提升权限，扩大其在南韩地下区域的独立行动能力。
威斯克看完以后，在晋升文件上签下名字。
保护伞南韩驻军原有编制随即调整。
釜山驻军、太白山封锁区、地下通道调查队与地表快速反应队合并，成立南韩地下勘探与驻防营。
大卫·莱恩晋升中校，担任驻防营指挥官。
黑州训练基地从完成基础强化的士兵中抽调三百二十人。
这些人经历过地兽作战课程、地下环境训练与外骨骼适应测试。尘埃之光、重型火力、机械狗和封锁设备一同装上运输机。
另一只低温运输箱里，存放着两百一十支新型基础强化药剂。
药剂将用于大卫与南韩原驻军。
等全部注射完成，南韩驻防营便会成为保护伞部署在东亚的第一支整建制基础强化部队。
运输机在釜山基地降落时，跑道附近已经完成清场。
三百二十名士兵依次走下舷梯。
他们穿着统一作战服，行李极少。外骨骼装甲、晶体弹夹与地下作战设备由后勤车队运往仓库，低温药剂箱则被直接送进驻军医疗区。
带队少校完成身份核验，询问大卫中校在什么地方。
值勤士兵的表情有些古怪。
昨晚，大卫百无聊赖带着原小队喝掉了驻地酒柜里大半存货。
他本人还在宿舍睡觉。
凯文醒得很早。
准确地说，他凌晨便被终端的权限更新提示惊醒了。
凯文洗了把脸，换上干净作战服，在镜子前把肩章整理得整整齐齐，这才往大卫宿舍走。
宿舍门没有锁。
大卫趴在床上，半条腿搭在外面，地上还扔着一只空酒瓶。终端被他压在枕头下面，连续响了几次都没能把人叫醒。
凯文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大卫骂了一句，翻身想继续睡。
凯文站到床边，抬手敬礼。
“大卫中校，早上好。”
“昨晚过得愉快吗？”
大卫睁开眼睛，盯着凯文看了几秒。
他一把从枕头下面摸出终端。
晋升文件排在所有未读消息最上面。
军衔：中校。
职务：南韩地下勘探与驻防营指挥官。
编制人数：五百二十七人。
大卫的酒一下醒了大半。
他继续往下翻，看见古植物实验组提交的初步成果，又看见三百二十名黑州士兵已经抵达釜山。
那些植物真有用。
这次确实让他捡到宝了。
凯文还保持着敬礼姿势，嘴角压得很辛苦。
大卫从床上下来，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你早就看见消息了？”
凯文往前踉跄两步，转身又敬了一个礼。
“中校先生，我只是比您早起了一点。”
“另外，您答应过我的四级士官……”
大卫把作战服披到身上，仰头大笑。
“什么四级士官？”
凯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大卫抓起帽子扣在头上。
“凯文中尉，集结部队。”
“我要在十分钟内看到所有军官和各队负责人。”
凯文眼睛瞬间亮了。
“收到，中校先生！”
他转身冲出宿舍，脚步声一路传向走廊外面。
大卫对着镜子整理衣领，又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新军衔。
以前在军队里，他拿着普通薪水，做着随时可能送命的工作。到了保护伞，只要把事情干好，集团真会把钱、药、军衔和人一起送到手里。
他不懂生物学。
也叫不出那些地底植物的名字。
可他知道一件事。
以后再进地下，凡是没见过的东西，全都得装一点回来。
谁知道下一次能不能再捡个上校或者大校。
釜山驻军开始整编的时候，华国那场延后的会议也重新召开。
叶枫逐项打回条件的录音，邓明没有删减。
会议室里的人完整听了一遍。
稀土提炼工艺，保护伞已经拥有。
稀土资源，黑州能够勘探开发。
稀有元件，保护伞可以自建生产线。
军港更缺乏吸引力。
东亚伞区、黑州、俄国与美国，都能为保护伞提供停靠位置。以它目前的军事实力，想进入哪个港口，很多国家会主动清空码头迎接。
华国习惯拿出来谈判的东西，保护伞已经能够反向出售。
桌上的新方案改了几轮。
有人提出继续发射卫星。
六百颗卫星的发射记录就摆在档案里。华国确实完成过一次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天空工程，可保护伞现在拥有黑州发射中心、对马永久发射基地和俄国工业体系。单纯增加发射数量，最多换来一笔新的生意。
有人提出开放市场。
保护伞的药物、能源和军工产品根本不缺市场。地兽灾难以后，排队求购的国家已经远远超过产能。
也有人提出地下资源共同开发。
这项条件有价值，却不足以恢复到核心合作层面。保护伞已经在南韩、黑州和其他区域发现地下入口，它能拿到的样本只会越来越多。
一份份方案被否决。
冯司令翻到最后，看着那张几乎被划空的清单。
讨论走到这里，所有人都看清了眼下真正的难处。
普通商品已经无法证明合作决心。
保护伞缺少卫星时，华国替它送了六百颗上天。
那时双方交换的是能力。
现在保护伞拥有自己的能源、卫星、港口、矿山、军工与药物体系。华国如果还想重新进入核心合作层，拿出来的就不能是一批交付结束便两清的货物。
它必须长期存在。
必须让保护伞得到以后，能够在华国体系中真正落下一枚钉子。
即使未来双方再次产生分歧，也不能由某个部门开一场会便随意收回。
会议室安静下来。
邓明拿起笔，在空白方案上写下两个词。
永久。
权限。
冯司令看见以后，将华国地图拉到主屏上。
这一次，众人的目光没有再落向矿区、港口和发射场。
他们开始看那些位于交通、工业与人口腹地的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