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核打击倒计时开始后，黑州实验室整夜没有熄灯。
马库斯的实验区被红后提升到最高优先级。
南极送回来的第一批样本还在路上，鹏城海兽组织、地兽细胞、尸变巨兽录像和法国即将遭受核打击的区域资料，已经全部堆到他面前。
一排排透明培养舱里，远古生物细胞被分批暴露在不同强度的辐射模拟环境下。
有的细胞迅速死亡。
有的在短时间内出现组织崩解。
也有极少数样本撑过了第一轮辐射冲击。
它们的外层细胞开始变黑，内部活性却还在维持。
红后将这些样本全部标红。
马库斯没有说话，只把标红样本送入更高等级隔离舱。
另一侧，尸变组织实验也在同步推进。
普通感染组织在辐射模拟下大面积失活。
可当辐射剂量、病毒浓度和远古生物组织混在一起时，部分神经样本出现了短暂异常脉冲。
那种反应不稳定。
持续时间也很短。
足够让整个实验室的人背后发凉。
核火能清理灾区。
核火也可能筛出一些更脏的东西。
马库斯把所有数据封存，转给亨利、索伊和史密斯。
军工区同样在赶工。
抗辐射外骨骼的第一版图纸还没有成形，材料库已经被翻得一片狼藉。
海兽鳞甲被切成不同厚度的试片。
复合吸收层被塞进外骨骼胸甲。
独立供氧系统、密封关节、核区样本箱、污染物快速封存袋，全都摆满了测试台。
亨利骂了一整晚。
骂法国。
骂欧洲。
骂这个世界。
骂完以后，继续埋头改图。
倒计时还剩十二小时。
南极三号基地关闭所有非必要外部通道。
黑州地下入口工程暂停人员下探。
东亚伞区将所有沿海侦察小队撤到室内。
俄国新城接到保护伞通知，正在加工的龙脊配件不准停，另一条生产线开始为核区防护外壳准备材料。
全世界都在看欧洲。
法国给出的撤离时间，只剩最后几个小时。
欧洲南部的道路上满是车流。
能走的人拼命往北走。
走不了的人躲进地下。
还有一些人坐在屋顶上，看着远处那片已经完全失控的城市，手里举着白布，不知道是求救，还是告别。
西班牙境内的几个感染区，已经没有正常国家秩序。
尸潮在街道上游荡。
地兽从塌陷区进出。
尸变远古巨兽趴在废墟里，偶尔抬头，对着天空发出低沉咆哮。
它们不知道核火是什么。
也不知道倒计时已经走到最后。
最后一小时。
法国总统再次出现在镜头前。
他没有念长篇讲话。
只是向镜头低下头。
全世界的人都看见了那个动作。
那不像胜利，也不像宣战。
更像是在为即将被自己亲手抹去的土地默哀。
美国白宫里没人说话。
华国会议室里也没人说话。
俄国军方大屏前，几个将军摘下帽子，放在胸前。
南韩总统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直播，手指一直按在桌面上。
黑州指挥中心，叶枫没有坐下。
他站在主屏前，看着红后同步回传的欧洲地图。
倒计时归零。
法国发射了核弹。
第一枚弹头越过天际。
随后是第二枚。
第三枚。
更多弹道轨迹在红后的监控图上亮起，像一把把从天空落下的白色长矛。
卫星画面从高空俯瞰。
西班牙主要感染区上方，云层被强光刺穿。
一团太阳这么亮的蘑菇云在地面升起。
光先出现。
然后才是冲击波。
城市中心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去。
高楼、街道、尸群、地兽巢穴和那些停在废墟里的远古巨兽，全部被白色光焰吞没。
火球扩张。
地表建筑在高温中蒸发、坍塌、翻卷。
冲击波向外推开，把几公里外的废墟再次掀起。
原本密密麻麻的尸潮，在那一瞬间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它们被光吞掉。
被风撕碎。
被热量烧成灰。
第二处高度感染城市也亮了起来。
第三处。
第四处。
一朵又一朵蘑菇云在欧洲南部升起。
那些曾经有名字的城市，那些街道、教堂、学校、地铁站和广场，在核火中同时失去轮廓。
有人在屏幕前哭出声。
有人合上眼。
还有人死死盯着画面，像是在确认人类到底能把自己的世界摧毁到什么程度。
法国没有欢呼。
欧洲联盟没有欢呼。
就连那些曾经要求使用最极端手段清理感染区的人，也在蘑菇云升起后沉默下来。
核火确实杀死了大量尸潮。
大量地兽。
大量远古巨兽。
也杀死了那片土地上最后可能还活着的人。
红后不断刷新数据。
热源消失。
活动信号消失。
感染区核心区域生命反应大面积归零。
强辐射带形成。
冲击波外沿仍在扩散。
高空尘埃开始上升。
马库斯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在看同一组数据。
核火抹去了绝大多数目标。
可红后没有把风险等级降下来。
它在地图边缘标出几个尚未确认的地下热源。
那里距离爆心不近。
位于地铁、地下设施和塌陷深坑交汇区域。
核爆的光没有直接照进去。
冲击波却已经把大量结构压塌。
辐射尘埃正在向那些缝隙里灌。
叶枫看着那几个标红点，没有说话。
亨利刚好把第一份核区侦察装备草图传到红后。
图纸还很粗糙。
外骨骼框架臃肿，护甲厚得像移动铁罐。
可它至少能让人短时间进入高辐射区域。
叶枫打开图纸看了几眼。
“继续改。”
“核火已经落下了。”
“接下来，就看里面有没有东西爬出来。”
欧洲南部的蘑菇云还在升高。
全球屏幕前，无数人沉默着看那片被核火洗过的土地。
这是灾变之后，人类第一次对一个国家正面使用核武。
没人知道它能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所有人都明白，从这一刻开始，旧时代最后一层底线，也被这一颗核弹击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