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州裂谷西北方向塌开的裂缝里,第一只地底生物刚探出头,三道蓝白色弹线已经钉了过去。
那颗头颅像被无形铁锥贯穿。
灰白色外骨骼崩开细碎裂纹,后方还没完全爬出地表的身体猛地抽搐,半截肢体卡在碎石里,再也没有向前挪动。
防线上的保护伞士兵没有欢呼。
他们只把枪口继续压低,对准裂缝深处。
新的武器还带着实验室刚拆封的编号。
外形比普通步枪厚重,枪身后段嵌着电磁推进模块,弹匣位置更像一只封闭供弹盒,侧面有细小的蓝色指示灯顺次亮起。
第二只地底生物撞开尸体爬出。
连续点射。
十倍音速的弹丸在空气里拖出细到几乎看不清的光痕。
外鳞片没有弹开子弹的机会。
弹芯钻进去,震荡结构撕开内层组织,怪物刚抬起前肢,胸腔已经被打成蜂窝。
裂谷防线后方的临时指挥车里,威斯克看完第一段实战画面,直接把视频传回总部。
黑州顶层办公室的大屏幕亮起。
红后把弹道数据、穿透深度、弹药消耗和击杀效率压成一份简报。
叶枫看着画面里倒下的地底生物,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山姆、马尔科夫、邓明那边几乎在同一批加密通讯里发来请求。
内容都很客气。
客气到叶枫一眼就看出他们急了。
“都想要新子弹?”
薇拉把几份请求摊在桌面上。
“俄国愿意追加材料加工产能。”
“华国愿意提供钨合金原料和稀有金属。”
“山姆那边说得更直接,美国可以给钱,给港口,给生产线。”
叶枫笑了一声。
“给他们子弹也没用。”
他抬手,让红后把武器结构拆解成简化模型。
一枚弹丸悬浮在屏幕左侧。
右侧则是整套武器平台。
“这东西的核心从来不只是一颗子弹。”
“普通枪管打出去,速度能快一些,穿透力能强一些,可顶多算加强版弹药。”
“真正让它像切豆腐一样打穿外鳞片的,是整套电磁推进平台、震荡触发结构、供能模块和弹药适配。”
叶枫看向威斯克。
“全套方案卖出去,等于把刀递给别人。”
威斯克推了推墨镜。
“回旋镖会打中自己。”
“没错。”
叶枫点头。
“保护伞先自己装备。”
“黑州基地全力生产全套制式武器。”
“盟友要子弹,可以换。”
“要枪,先等我们把士兵全部换装完。”
薇拉没有反对。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已经进入新阶段。
武器会变成秩序。
谁掌握击杀地底生物的低成本火力,谁就掌握接下来各国谈判桌上的声音。
红后弹出生产数据。
第一条改造线开始稳定运行。
第二条线正在接入俄国新城的材料加工模块。
第三条线需要更多高密度钨合金和耐高压电磁组件。
亨利实验室的视频窗口弹出来,老头的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
“boss,别光让他们拿原料。”
“我还要高能电池、超导线圈、耐热陶瓷、稳定剂。”
“谁拿石头来换子弹,我建议把他塞进裂谷里喂虫。”
叶枫摆了摆手。
“列清单。”
“红后会按贡献分配。”
亨利哼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
“全套武器的射速已经能轻松超过十倍音速。”
“如果外部国家拿普通枪械强行适配弹药,射速和穿透都会被砍掉一大截。”
“他们拿到子弹,也只能打普通地兽。”
“碰见那种大个头,照样得哭爹喊娘。”
叶枫靠回椅背。
“那就更不能给全套方案。”
“先让他们知道保护伞的子弹能救命。”
“再让他们知道,能救命的东西,只有保护伞能完整发挥。”
红后把印度地图推到主屏中央。
地底兽潮已经吃空了最初登陆的城市。
几条扩散线像饥饿的爪子,从废墟向外伸出去。
难民营、公路、后撤阵地、临时机场,所有热源都成了它们前进的目标。
印度军队残部一边逃,一边胡乱开火。
兽潮没有追着军旗跑。
它们追逐热量、声音、震动和血肉。
某些城市周边的生命信号开始一片片熄灭。
红后标出新的风险区域。
“印度境内可供吞噬目标正在减少。”
“部分兽群出现转向迹象。”
“华国前线、边境封堵区、后撤难民区均可能成为下一阶段目标。”
叶枫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发给华国。”
“告诉他们,兽群吃完那边,很可能调头找人多的地方。”
“他们的墙要快。”
华国藏区前线。
墙快不起来。
高原缺氧。
道路狭窄。
工程车队被炮弹坑、塌方和临时转运点切得七零八落。
前线一边打,一边筑墙。
炮火把山谷照得忽明忽暗。
第一防线已经失去完整形态,几段钢架倒在尘土里,混凝土碎块滚满坡面。
火焰喷射器把冲得最前的地兽烧回去。
可火焰后面还有更多灰白色影子。
士兵们靠在临时掩体后面射击。
枪管发烫。
弹药箱一箱箱搬上来,又一箱箱空下去。
无人机低空俯冲,把小型温压弹丢进裂缝附近。
爆炸掀起尘浪。
尘浪散开后,仍有地兽踩着同类残肢往前爬。
一个班守在刚浇好的墙基旁。
墙基只有半人高,根本挡不住地兽。
他们的任务也很简单。
撑到后方把第二排预制模块吊上来。
班长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右手按着步枪继续点射。
他身边的年轻士兵打空最后一个弹匣,伸手去摸腰间的手雷。
班长一脚踹过去。
“还没到你拼命。”
年轻士兵被踹得撞在钢筋笼上,咬着牙重新捡起备用弹匣。
地兽撞上来。
最前方那只被重机枪撕开半边身体,剩下半边还在往前爬。
另一只从侧面扑入掩体。
一名士兵被撞翻,胸口护甲裂开,整个人被拖出半截。
旁边战友扣住他的肩带,硬往回拽。
怪物骨刺扫过来,拖人的战友脸上被划出一道血口。
他没有松手。
两个人一起滚回掩体后。
下一发榴弹在怪物头顶炸开。
冯司令站在前线指挥大厅里,眼睛盯着一块块变红的阵地标识。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有人被压住。
每一次通讯中断,都像一把刀在心口磨。
参谋冲进来,声音沙哑。
“第二防线还差一段。”
“第一防线减员过快。”
“弹药消耗超过预估。”
“工程队请求更多掩护火力。”
冯司令拳头砸在桌上。
“求援!”
“向保护伞求援!”
“让邓明去谈,让长老会去谈,别管什么脸面了!”
“前面死的是我们的兵!”
他抬头看向另一块屏幕。
那里显示着境内导弹阵地的待命状态。
“火力继续加。”
“撑不住就对自己境内打导弹。”
“无人区可以炸,山谷可以炸,阵地前沿也可以炸。”
“只要能把兽潮压住,责任我来背。”
指挥大厅短暂安静。
没人劝。
也没人敢劝。
黑州基地。
生产区的灯光彻夜不灭。
全套方案武器一批批下线。
新型弹药被封进防震弹箱。
外骨骼装甲重新校准后,士兵开始领取装备。
五千名保护伞士兵完成集结。
每个人都配备新型超音速穿甲武器、破晓步枪、备用能量电池、强化护甲和战场终端。
谢盖尔站在队列前,肩上扛着龙脊,眼神从一张张面罩上扫过去。
“全黑州侦查。”
“裂谷、地下河、废弃矿区、荒原塌陷点,全部扫一遍。”
“发现小规模目标,直接清掉。”
“发现大规模涌出,标记坐标,等待天基武器或者重火力。”
他停了一下。
“如果黑州没有更大问题,我们可能支援盟友。”
队伍里没有人出声。
谢盖尔把龙脊往肩上一放。
“记住,这场仗已经超出集团生意。”
“我们当然会先保护自己。”
“可地底那些鬼东西吃光盟友后,迟早会啃到我们的墙。”
“所以这一次,谁都别把自己只当雇佣兵。”
“这可能是全人类的战争。”
运输机舱门打开。
一队队士兵登机。
无人机蜂群从基地上空升起,像黑色沙尘一样铺向四面八方。
红后把黑州地图切成密密麻麻的网格。
每一支侦查队都有自己的区域。
每一个裂缝都被标上编号。
保护伞第一次把黑州基地周边所有火力彻底摊开。
没有隐藏。
没有试探。
整片黑州荒原都被纳入清扫序列。
华国藏区的炮火还在轰鸣。
前线一个临时火力点被地兽撕开。
三名士兵退到弹坑里,身后只剩半截倒塌的混凝土板。
班长的腿被压住,血顺着裤脚流进泥土。
他看见两只地兽越过残墙,朝正在吊装模块的工程队扑去。
工程兵没有枪。
他们还在用吊机固定高墙最后一块预制板。
那块板只差一点。
只要落下去,后方火力塔就能封住缺口。
只要落下去,第二防线就能多撑一段。
吊机驾驶室里,工程兵的脸贴着防弹玻璃,眼睛死死盯着下方指挥员的手势。
指挥员已经被爆炸震得半跪在地上,仍然举着荧光棒。
“往左!”
“再往左半米!”
他的声音被炮火撕碎,只有手臂还在拼命挥。
弹坑里的年轻士兵看见地兽冲向工程队,眼睛瞬间红了。
他抓起手雷就要往外爬。
班长伸手扣住他的后领,把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你干什么!”
年轻士兵吼得嗓子都破了。
“班长,工程队要没了!”
班长喘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血沫。
“你还有腿。”
年轻士兵愣住。
班长把自己的备用弹匣塞进他怀里。
“等板子落下去,你带剩下的人往第三火力点撤。”
“别回头。”
“谁回头我记你处分。”
年轻士兵嘴唇抖了一下。
“班长……”
“滚。”
班长骂得很轻。
像平时训练场上骂他动作慢一样。
年轻士兵的眼泪混着灰,顺着脸往下淌。
他想把压在班长腿上的混凝土板掀开。
可那块板纹丝不动。
怪物离吊装区越来越近。
第一个工程兵被骨刺扫倒。
后面的人没有跑,继续拽着定位绳,把那块预制板往卡槽里送。
他们知道自己跑不掉。
也知道板子落不下去,后面更多人都会死。
班长抓起最后一枚手雷。
保险环被拉开。
他没有喊口号。
也没有回头。
只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从弹坑里拖出去。
断腿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线。
他把步枪横在身前,朝最近那只地兽扣完最后几发子弹。
子弹砸在外鳞片上,没能打穿,却成功让怪物转头。
怪物闻到血腥味,立刻转向。
年轻士兵扑到弹坑边缘,伸手去抓他。
“班长!”
班长没有看他。
他只盯着那只扑来的地兽,嘴里含糊地骂了一句。
“瓜娃子,喊啥。”
“活着把墙守住。”
班长张开双臂,死死抱住最前面那只地兽的前肢。
骨刺扎穿他的肩膀。
剧痛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可他的手没有松。
怪物拖着他往前冲,距离吊装区只剩几步。
班长把半边身体压上去,用肩膀卡住那根骨刺,另一只手摸到怪物胸口裂缝。
那是刚才重机枪打出来的破口。
他把手雷塞进去。
手指被外骨骼割开。
他索性把整只手都顶了进去。
年轻士兵终于从弹坑里爬出来,却被旁边战友死死按住。
“别去!”
“放开我!”
“爆了!”
班长听见了。
他脸上全是泥和血,看不出表情。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把怪物往吊装区反方向拽了一下。
预制板终于压进卡槽。
金属锁扣咬合的声音混在炮火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班长却像听见了。
他咧了咧嘴。
“成了。”
爆炸声压过炮火。
碎骨和泥土一起砸在还没凝固的墙基上。
吊机终于把那块预制板放了下去。
高墙合拢了一段。
年轻士兵被爆风掀倒,爬起来后第一眼就往班长那边看。
弹坑外只剩一片烧焦的土。
那只地兽被炸断半截身体,还在抽搐。
班长不见了。
只有他刚塞给年轻士兵的弹匣,掉在泥里,边缘沾着血。
年轻士兵捡起弹匣,手抖得几乎扣不进枪里。
旁边的老兵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别哭。”
“墙还没守完。”
年轻士兵咬住牙,把弹匣推入枪身。
高墙合拢的缺口后方,更多士兵顶了上来。
他们踩过泥水、碎石和滚烫的弹壳,填进刚刚被生命换出来的位置。
冯司令在指挥大厅里看着无人机回传的画面,久久没有说话。
那段视频没有声音。
可他看见了班长爬出去的血线。
也看见了预制板落下的瞬间。
老人抬起手,摘下军帽,慢慢放在桌上。
“记录下来。”
他的嗓音哑得厉害。
“名字,一个都别漏。”
屏幕里,第二防线的火力重新亮起。
高墙后方,新一轮炮击开始校准。
兽潮仍在向前压。
这段刚合拢的墙,暂时还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