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防线合拢的那一段墙，没有给前线带来轻松。
它只把死亡往后推了几十米。
华国藏区高原上，炮声一夜没停。
刚合上的预制板外侧已经被撞出裂纹，混凝土边缘还没完全凝固，就被地兽的骨刺划出一条条白印。
火力塔刚刚接通电源，自动机炮便开始追着灰白色影子扫射。
弹链像流水一样被吞进去。
弹壳从平台边缘倾泻下来，砸在钢板上叮当作响。
墙后方，士兵们贴着掩体换弹。
有人手指冻得发紫，仍然把弹匣往枪里推。
有人耳朵已经听不见声音，只能看着班长的嘴型和手势继续射击。
医护兵在墙根下拖人。
担架上有的还在骂。
有的只剩胸口微弱起伏。
有的被盖上白布，白布还没压平，就被下一轮炮击震得鼓起。
冯司令站在前线指挥大厅里，眼睛里布满血丝。
无人机画面显示，第一封锁区已经彻底碎了。
石门方向的山体像被掏空的蜂巢，不断往外吐出地兽。
它们没有复杂阵型。
没有战术迂回。
只靠数量、速度和不知疲倦的冲撞，把华国阵地一点点往后磨。
“第三火力点弹药还剩多少？”
参谋嗓子沙哑。
“不足三成。”
“第七火力塔？”
“炮管过热，正在强制冷却。”
“工程队呢？”
“还在补墙。”
冯司令沉默了一下。
“还能撑多久？”
参谋没有马上回答。
这比报伤亡数字更难。
墙能撑多久，取决于炮弹、混凝土、工程车、天气、士兵体力，也取决于那些怪物到底还有多少。
可最后一点，没人知道。
远处监控画面里，一辆工程车被地兽扑上驾驶室。
附近士兵立刻调转火力。
工程车驾驶员没有跳车。
他把油门踩到底，带着爬上车身的两只地兽撞向前方塌陷沟。
车头扎进沟底前，吊臂还拖着半截钢梁。
爆炸火光亮起。
钢梁砸在沟口，刚好堵住一处小缺口。
大厅里没人说话。
冯司令闭了闭眼。
“继续求援。”
“保护伞那边，无论要材料、运输线、收益比例，能谈的都谈。”
参谋低声道：“已经让邓书记继续联系。”
冯司令的拳头慢慢握紧。
“告诉他，别绕弯子。”
“我们现在缺能打穿外壳的武器。”
“也缺能把这些东西冻住、烧死、打碎的重火力。”
“脸面先放一边。”
“士兵的命比脸面贵。”
黑州保护伞总部。
叶枫看完华国前线传回来的画面，没有立刻说话。
屏幕里，第二防线上的火光像一条发抖的线。
每一次地兽撞上去，那条线都会往后晃一下。
薇拉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各国请求清单。
华国在求武器。
欧洲在求救援。
美国在求情报。
俄国在求更多生产授权。
南韩在求稳定弹药供应。
整个蓝星都像被扔进一口锅里，锅底的火已经烧起来，可锅里的每一条鱼还在抢自己的水花。
叶枫把华国画面关掉。
“一直等暗处的敌人进攻，太蠢而且也不是我们的风格。”
威斯克抬起头。
红后也停止了当前简报滚动。
叶枫站起身，走到黑州地下结构推演图前。
“我们不能每次等裂缝自己塌开。”
“也不能等地兽挑好时间、挑好地点冲出来。”
“这是保护伞的地盘。”
“在我们的地盘上，门怎么开，开在哪里，开多大，应该由我们说了算。”
薇拉看着他。
“你准备主动诱导它们？”
“对。”
叶枫抬手点在黑州裂谷带。
“全体命令。”
“整个黑州基地进入主动扫描模式。”
“地震波、热源、地下空腔、低频声纹、异常气体、地下水流速，全部扫一遍。”
“找出黑州范围内最可能喷出地兽的位置。”
“必要阶段投放诱饵。”
威斯克的嘴角微微抬了一下。
“把它们钓出来。”
“钓太被动了。”
叶枫看向他。
“我们自己开门，让它们进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命令很疯。
可保护伞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疯子。
红后立刻拆分任务。
黑州所有无人侦查车出动。
地下震动探针开始向裂谷带、旧矿区、干涸河床、荒原塌陷点投放。
低空无人机挂载热成像设备，沿着保护伞基地外圈扫出一层又一层网格。
高空卫星把黑州地表温差、微震数据、地下水脉变化全部叠在同一张图上。
黑州地下结构图很快变了颜色。
原本只是灰色阴影的裂谷带，被红后一层层拆开。
旧矿区下方出现连续空腔。
干涸河床深处有异常热源。
荒原西北方向的塌陷点，低频震动最密。
几个数据叠在一起后，红后给出第一批高危坐标。
其中三个点距离保护伞外围农场很近。
那里还有刚迁入不久的黑州居民。
他们白天种下去的作物，晚上还没来得及浇第二遍水。
威斯克看着坐标，语气冷了下去。
“如果等它们自己出来，农场会先被啃掉。”
叶枫点头。
“所以把门开在我们的火力口袋里。”
“居民全部撤入内圈。”
“外围农场丢了可以重建。”
“人被吃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警报很快传遍外圈。
农场灯光成片亮起。
无人运输车开进田埂。
黑州居民在保护伞工作人员指挥下撤离。
有人刚从屋里抱出孩子。
有人还想回去牵牲畜，被士兵直接拦住。
“牛不要了。”
“上车。”
“保护伞会赔。”
那名黑州农户看着远处荒原上升起的无人机群，最终把手里的绳子丢掉，抱着孩子钻进装甲巴士。
工程部打开战备仓库。
一箱箱诱饵模块被推出来。
诱饵模块没有活体成分。
它由热源、震动、血肉气味和声波信号共同组成。
马库斯实验室贡献了一部分地兽组织提取物。
亨利军工部加了几个能发出低频冲击的震荡核心。
红后把人类心跳、车辆震动、受伤动物气味和高热源混在一起，做成足以让地兽误判的信号包。
谢盖尔看完诱饵说明，咧嘴笑了。
“这东西闻起来像一个受伤的饭店。”
凯文站在旁边，认真纠正。
“部长先生，应该叫移动自助餐虚拟信号发生器。”
谢盖尔瞥了他一眼。
“你再给它取个这么长的名字，我就把你绑在诱饵车上。”
凯文立刻闭嘴。
黑州基地外，五千名完成换装的保护伞士兵开始分批离开防线。
超音速穿甲武器挂在胸前。
破晓步枪作为备用。
龙炎小组负责通道清理。
雷神小队和龙脊小队被安排在诱导区域后方。
更远处，荷兰男孩卫星矩阵进入待命。
天基武器没有启动，却像一只看不见的眼睛悬在头顶。
欧洲那边，情况已经彻底失控。
法国、德国、意大利和北欧残余联盟共同发布紧急通告。
语言被修饰得很体面。
内容却只剩一个意思。
救命。
欧洲愿意谈一切。
港口、工业区、科研资料、核电站维护权、地下设施通行权、军事基地租借、感染区清理收益，所有曾经被他们死死攥在手里的东西，都被摆上桌面。
他们已经没有资格继续挑买家。
活死人还没清完。
地兽开始从旧感染区和地下交通网冒出来。
某些城市甚至出现了丧尸群和地兽互相吞噬后的新污染区。
当地军队疲于奔命。
守得住白天，守不住下水道。
守得住市中心，守不住外围村镇。
守得住机场，守不住通往机场的高速路。
一名欧洲联盟代表在全球连线会议上声音发颤。
“我们请求国际社会提供紧急军事援助。”
“欧洲愿意开放谈判。”
“任何条件，都可以谈。”
镜头外有人递给他新的纸条。
他看了一眼，脸色更白。
“马赛外围防线失联。”
“汉堡地下交通网出现大规模热源。”
“米兰北部避难区请求空中撤离。”
他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抬头。
“请各位明白，欧洲正在失去城市。”
美国华盛顿。
总统办公室里，山姆看着欧洲求援通告，脸色并不好看。
美国本土的海洋异常还没解决。
西海岸沿线舰队正在重新布防。
海军要求更多深水探测装备。
陆军要求沿海城市预设反登陆阵地。
国会还在争论是否扩大紧急拨款。
欧洲却已经把求援信号砸到所有人脸上。
总统看向山姆。
“我们怎么表态？”
山姆揉了揉眉心。
“先让他们等。”
总统皱眉。
“这句话太冷。”
“那就换个体面说法。”
山姆把雪茄放在桌上。
“美国正在评估全球灾害形势，并与盟友保持高度沟通。”
“美国本土也在应对严峻威胁。”
“我们会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基础上，研究可行援助方案。”
总统听完，沉默片刻。
“翻译过来呢？”
山姆摊手。
“等着，我们还在搞。”
办公室里没人笑。
因为这句玩笑其实最接近现实。
黑州。
第一批诱饵车开出基地。
厚重装甲车没有载人驾驶舱，车顶架着热源发生器，车身两侧挂满震动模块。
它们沿着红后标出的路线驶向裂谷带西北方向。
地面被履带碾出两排深痕。
几架无人机贴着低空跟随。
谢盖尔带着快速反应部队停在三公里外。
他看着战术面板上的诱饵信号一点点增强。
空气里听不见任何异常。
可脚下的细砂开始轻轻跳动。
红后的声音传入所有作战终端。
“地下低频回应出现。”
“回应源数量正在增加。”
“裂谷西北方向，地下空腔边缘发生位移。”
谢盖尔把龙脊从肩上取下，枪口缓缓压低。
“所有人，准备。”
诱饵车停在荒原中央。
热源升高。
震动增强。
地底深处传来第一声沉闷回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听见了开饭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