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处地下回应点被挖开后,黑州荒原彻底变成了轮班屠宰场。
红后锁定地下空腔边缘,工程无人车打孔,定向爆破弹切开承压层,诱饵模块把热源和震动灌进裂缝深处。
地兽听见饭铃。
保护伞架好刀。
第一批士兵打到推进模块过热,立刻后撤冷却。
第二批补上。
第二批打到肩膀发麻,第三批接管射界。
换下来的士兵没有离开战场太远。
他们退到装甲车后方换电池、换弹盒、喝两口水,再把过热的M4A1超音速穿甲版本交给后勤机器人。
一排排冷却架摆在阵地后面。
枪身插进去,白雾顺着散热槽往外冒。
蓝色能量槽由红转蓝后,武器又被送回前线。
“一组后撤。”
“二组接火。”
“龙炎小组补左侧缺口。”
“破晓组压住小型目标。”
谢盖尔的声音一遍遍从战术频道里响起。
他没有亲自冲进第一线。
这场仗不需要英雄主义。
它需要流水线。
地兽一只只从豁口里涌出来。
保护伞一批批把它们打碎。
尸体被推土车推走。
新的尸体又堆上去。
战场上最吵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地兽的嘶叫。
M4A1超音速版短促、沉闷、极有节奏的击发声,逐渐盖过了一切杂音。
一秒两发。
不快。
却足够稳定。
每一发都像用铁锥往地兽身上敲钉子。
头部骨板被贯穿。
胸腔被打出焦黑小洞。
前肢关节碎裂。
腹部软甲被撕开。
在普通战场上需要火箭弹、重机枪、喷火器一起压的怪物,到了这里,被保护伞士兵按弱点逐一点名。
凯文趴在右翼阵地后面,给手里的枪换上新弹盒。
旁边一个南韩士兵看着豁口边缘堆起来的尸体,小声骂了一句。
“阿西,这要是在釜山有这种枪,我们早就不用躲防空洞了。”
凯文没有抬头。
“别想太多。”
“这枪现在连保护伞自己都不够用。”
南韩士兵扣上面罩。
“我知道。”
他说完重新探出掩体,准星压住一只地兽的胸腔裂缝。
扣动扳机。
怪物翻倒。
他沉默了几秒,又低声补了一句。
“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酸。”
黑州基地内部,武器生产线已经快产冒烟。
亨利的军工区灯光亮到刺眼。
机械臂一刻不停地抓取弹芯、封装弹体、校准震荡结构、送入检测轨道。
电磁推进模块被一批批推进总装线。
高密度弹芯的库存数字往下掉得像跳崖。
红后不断调整物流路线。
俄国新城送来的半成品材料刚落地,就被无人叉车拖进熔炼区。
华国交换来的钨合金原料还没完全冷却,已经被贴上优先级最高的标签。
南韩送来的高能电池组被拆开检测,合格部分全部送入武器平台仓。
亨利站在产线中央,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看着那一箱箱弹药从传送带上滑过去,眼睛亮得吓人。
“芜湖。”
助手以为自己听错了。
“先生?”
亨利把咖啡往旁边一放。
“起飞咯。”
他转头看着屏幕上的战场消耗曲线,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开了。
“过年咯。”
“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从来没搞过这么富裕的研发。”
“样本管够,尸体管够,实战数据管够,材料还在往里送。”
助手嘴角抽了一下。
“先生,弹药消耗也很快。”
亨利猛地转头。
“快就对了。”
“不打出去,怎么知道哪里坏?”
“不坏,怎么改?”
“不改,怎么把那些鬼东西彻底打成肥料?”
另一边,马库斯实验室也像疯了一样运转。
一批批材料样本被送回来。
完整外鳞片。
半烧焦肌肉组织。
被超音速弹丸打碎的骨板。
龙息高温处理后的焦化样本。
还带着神经反应的残肢。
装样本的密封箱从运输车上卸下,排成一条长队。
马库斯披着白大褂站在门口,像看见丰收粮仓的农民。
“分组。”
“外骨骼给材料实验室。”
“神经组织给生物反应组。”
“被高温烧过的样本别丢。”
“那东西能告诉我们它们的耐热极限。”
一名研究员问:“博士,数量太多,部分低价值样本是否销毁?”
马库斯转头看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败家子。
“销毁?”
“你知道以前我为了完整样本要等多久吗?”
“现在尸体像下雨一样往回送,你跟我说销毁?”
“把仓库腾出来。”
“腾不出来就把休息室腾出来。”
“休息?”
“这么多样本摆在门口,谁睡得着?”
研究员低头就跑。
马库斯看着一箱新的地兽神经组织送进来,嘴角一点点扬起。
“芜湖,起飞咯。”
红后把这段声音误采进内部记录。
亨利和马库斯在不同实验室里,几乎说出了同一句话。
黑州总部的工作人员听到后,沉默了几秒。
有人小声嘀咕。
“两个老疯子过年了。”
战场上,秦岳却笑不出来。
他穿着保护伞外骨骼装甲,肩部助力系统稳定压住后坐力,手里的M4A1超音速穿甲版沉甸甸地贴在胸前。
红后把目标弱点标在他的视野里。
一只地兽从尸堆后面跃出来。
红点落在胸腔裂缝。
秦岳扣动扳机。
一发。
怪物胸口炸开焦黑孔洞。
第二发。
头部骨板被贯穿。
那只地兽像漏气的皮球一样栽倒在地。
打地兽跟打气球一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秦岳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没有因为轻松而高兴。
他想起藏区。
想起华印边境。
想起国内战报里那些被白布盖住的士兵。
想起高墙下抱着手雷冲出去的班长。
想起工程车带着地兽冲进塌陷沟的驾驶员。
同样是地兽。
他这里有保护伞的外骨骼。
有红后标记弱点。
有能一枪打穿外鳞片的新武器。
有后勤机器人推着冷却架和弹药箱来回跑。
家里那边,很多战友还在靠重机枪、火焰喷射器、火炮和命去拖。
秦岳知道自己不该怨保护伞。
保护伞从来不做慈善。
这套武器连保护伞自己都没完全列装。
黑州还在打。
欧洲在求救。
美国和南韩也在等。
保护伞先装备自己,天经地义。
可知道是一回事。
心里难受是另一回事。
频道里传来谢盖尔的命令。
“秦岳小队,右翼补位。”
秦岳压下胸口那股堵得发痛的气,带着小队向右翼移动。
前方尸堆忽然塌了一角。
三只地兽从尸体下面钻出来,朝后勤车扑去。
秦岳没有说话。
他抬枪。
红点锁住第一只。
扣扳机。
倒下。
第二只。
倒下。
第三只冲得太近,秦岳直接借着外骨骼助力撞上去,用枪口顶住怪物胸腔裂缝。
砰。
地兽半个身体向后折断。
灰黑色血液溅在他的面罩上。
他没有擦。
只是重新换弹。
身边的俄国士兵吹了声口哨。
“秦,打得漂亮。”
秦岳声音有些低。
“漂亮个屁。”
俄国士兵愣了一下。
秦岳没有解释。
他把新的弹盒推进枪身,重新看向豁口。
那里还有新的灰白色影子在爬。
他把所有说不出口的情绪,都压进下一次扣扳机的动作里。
一枪。
一只。
再一枪。
再倒一只。
他打得越来越稳。
也越来越沉默。
后方战术屏上,华国前线请求再次弹出。
冯司令通过邓明转来的消息很短。
没有客套。
没有试探。
只有一句话。
前线快顶不住了,能不能先给一批能打穿外壳的武器。
这条消息没有发到秦岳私人终端。
可战场频道里有人低声议论。
“华国又在求武器了。”
“藏区那边墙快撑不住。”
“听说他们还在用火炮顶。”
秦岳换弹的手停了一下。
弹盒卡在枪身里,发出轻轻一声响。
他很快把弹盒推到底。
面罩挡住了他的表情。
身边的俄国士兵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秦岳重新抬枪。
豁口里又钻出一只地兽。
红后标出的弱点很清楚。
胸腔。
关节。
头部。
他扣动扳机。
怪物倒下。
秦岳心里却像有一块石头压着。
他知道自己现在打出去的每一发子弹,都可能是国内前线最想要的东西。
可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替保护伞做决定。
他能做的只剩一件事。
把眼前这些地兽打死。
多打一只,黑州压力就少一只。
黑州压力少一点,保护伞支援出去的那一天也许就能早一点。
这个理由很完美。
完美得像他手里这枪。
也冷得像枪身上还没散干净的金属温度。
叶枫坐在黑州总部,看着那条消息,又看向正在疯狂消耗弹药的黑州战场。
生产线数字还在跳。
库存数字也在往下掉。
红后给出新的评估。
“保护伞当前换装率未达安全线。”
“黑州主动开门作战仍在继续。”
“对外支援将降低本部持续作战能力。”
屏幕另一侧,秦岳的作战记录同步传回。
他击杀数正在快速上涨。
可他的心率曲线并不平稳。
叶枫看着那条曲线,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让邓明等回复。”
他说完,目光落回华国求援信息上。
“先把黑州这轮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