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警告,大量地兽热源信号靠近。”
“立即撤退。”
“立即撤退。”
红后的声音突然压过整个战术频道。
战场上原本还在轮换开火的士兵同时抬头。
第二处豁口下方,热源图像从稀疏红点变成一整片翻滚的红潮。
前面几波零散地兽,和这片红潮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更像地下某个更大的巢群被彻底惊醒,正在沿着空腔向上挤。
谢盖尔盯着终端看了一眼,骂声直接从牙缝里挤出来。
“法克。”
他一把抓起龙脊,转身吼道:“全体都有,爆炸装置,快速安装!”
“所有小队按预案撤退!”
“重武器别管了,能带多少带多少!”
“十公里外安全区集合!”
“动起来!”
保护伞士兵没有迟疑。
训练让他们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爆破组拖着箱子冲向豁口边缘。
无人车把成组的定向爆破模块推到预设位置。
士兵们把磁吸炸药贴上钢桩和岩壁,把引爆端口插进红后的远程控制盒。
地面还在震。
豁口深处的摩擦声越来越密。
灰白色影子已经能从尘雾里看到轮廓。
盟军队伍里,南韩士兵第一个听见终端里弹出的新提示。
“天基武器荷兰男孩充能就绪。”
“瞄准完毕。”
“预计八分钟后攻击目标。”
“攻击范围,八公里。”
“攻击类型,零下八十度极寒。”
“倒计时开始。”
那名南韩士兵手里的爆破模块差点掉在地上。
他抬头看向天空。
黑州荒原上方只有刺眼的阳光。
那有什么天基武器。
零下八十度。
八公里范围。
这些词一层层砸下来,比豁口里正在往外爬的怪物还让人头皮发麻。
俄国士兵反应更快。
一个老兵把愣住的南韩士兵撞开,替他把爆破模块按进卡槽。
“发什么呆!”
“保护伞要冻这里,你想当冰棍?”
南韩士兵这才回过神,咬牙接上引线。
华国士兵秦岳也听见了那段命令。
他的手停了半秒。
荷兰男孩。
气候武器。
天基打击。
保护伞最不讲道理的底牌之一。
现在它没有作为传闻出现。
它以清晰、冰冷、标准化的攻击命令,出现在每个士兵耳边。
频道里没有谁敢质疑。
以前各国都听过传闻。
有人说保护伞能改天气。
有人说保护伞能让城市一夜入冬。
还有人说那只是导弹、气溶胶、气象工程和宣传包装堆起来的神秘感。
可现在,攻击参数摆在终端上。
目标半径、温度、倒计时、撤离范围,全都精确得像一份普通炮击表。
这种普通,反而更吓人。
秦岳把最后一个爆破包固定好,抬手拍了拍旁边的年轻士兵。
“别看天。”
“跑。”
倒计时还剩七分钟。
谢盖尔带着第一批人后撤。
火力掩护小组留在最后。
M4A1超音速版一枪一枪点杀从豁口里爬出的地兽。
龙炎小组把剩余龙息弹打出去,赤红火幕把最前方的地兽压回坑口。
爆破组完成安装后,红后立刻接管引爆权限。
“爆炸装置接入完成。”
“撤离路线已标记。”
“所有单位向西南安全区移动。”
装甲车发动机轰鸣。
无人运输车把伤员和过热武器一起拖走。
外骨骼士兵背起行动不便的盟军士兵,沿着红后标出的绿色路线狂奔。
有人在撤退途中回头。
豁口边缘已经被地兽挤满。
那片灰白色浪潮撞开火幕,一层一层往地面上翻。
谢盖尔没有回头。
他看着终端上的倒计时。
六分钟。
“后卫组,撤。”
“所有人别恋战。”
“再杀十只也没意义。”
“慢一步,荷兰男孩会连你一起清掉。”
这句话让频道里彻底安静。
保护伞士兵知道纪律。
盟军士兵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听懂保护伞的作战逻辑。
天基武器启动后,战场上没有自己人和敌人的温情区分。
目标范围内,一切都按坐标处理。
五分钟。
一辆无人弹药车陷进沙坑。
车上还有半箱超音速穿甲弹。
两个南韩士兵下意识想去拖。
凯文冲过去一脚踹在车门上。
“不要了!”
“那东西比你们命贵吗?”
南韩士兵被他吼得一愣。
凯文扭头就跑。
“错了,它可能真比你们命贵。”
“但部长先生会先弄死我!”
两个南韩士兵拔腿跟上。
四分钟。
地兽追出了豁口。
它们被诱饵和爆炸刺激得更加狂躁,沿着保护伞撤退路线扑来。
红后控制爆破装置分批起爆。
第一圈爆炸掀翻追得最前的地兽。
第二圈爆炸把豁口边缘炸得更宽。
更多地下热源被暴露出来。
那片红潮彻底涌进荷兰男孩的攻击范围。
谢盖尔看着战术图,嘴角抽了一下。
“红后,你这是拿我们当鱼饵?”
红后的声音平稳。
“修正:你们是撤离中的诱导队伍。”
谢盖尔骂了一句。
“听起来更混蛋。”
三分钟。
第一批装甲车冲进十公里安全区。
医疗机器人立刻接管伤员。
武器冷却架被卸到地面。
士兵们没有脱装甲,只是背靠车体大口喘气。
盟军代表们站在临时观察点外,看着远处那片仍在翻滚的荒原。
俄国军官脸色很沉。
南韩军官嘴唇发白。
华国随队观察员攥着望远镜,手背青筋鼓起。
他们第一次完整听见保护伞天基武器的攻击流程。
充能。
瞄准。
范围。
温度。
倒计时。
它不像导弹。
不像炮击。
也不像普通意义上的空袭。
它更像有人站在天上,用手指按住一块地图,然后宣布那块地方的季节立刻死亡。
两分钟。
最后一批后卫组还没完全撤出。
几只地兽贴着他们后方追来。
秦岳回身开火。
一枪打穿最前方地兽的关节。
另一只从侧面扑来。
一名俄国士兵撞开秦岳,肩膀被骨刺擦出火星。
秦岳把枪口顶过去,连续两发打进怪物胸腔。
“走!”
俄国士兵吼了一声。
两人一起冲进最后一辆装甲车。
车门合拢。
发动机直接拉到最高功率。
一分钟。
所有撤离标识转为绿色。
红后确认。
“作战人员已离开核心打击区。”
“安全距离达标。”
“荷兰男孩进入最终攻击序列。”
黑州总部。
叶枫站在主屏前,看着卫星矩阵的实时图像。
蓝星轨道上,几颗荷兰男孩节点卫星开始调整姿态。
银白色外壳在阳光下翻转。
轨道姿控喷口喷出细小尾焰。
卫星之间的能量链路被红后标成浅蓝色。
它们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把黑州荒原上的目标区域锁在中心。
杰克坐在控制台前,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
“极寒打击参数锁定。”
“温度梯度稳定。”
“目标区气流封闭。”
“boss,八公里范围内会变成冰箱。”
叶枫看着那片红色热源。
“执行。”
杰克按下确认键。
“荷兰男孩,极寒打击开始。”
安全区里,所有士兵都看见了天空的变化。
没有导弹落下。
没有爆炸火球。
云层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撕开。
高空中出现一圈淡淡的白色光晕。
风先停了一瞬。
随后,寒意从远处荒原扑过来。
十公里外的温度传感器疯狂下跳。
目标区中心的尘雾突然凝固。
地兽奔跑的动作慢了下来。
它们身上的灰黑色体液在几秒内结成冰壳。
外骨骼缝隙里冒出的热气变成白雾。
第一批地兽还在冲。
第二批已经开始僵硬。
第三批从豁口里爬出来后,直接被极寒空气钉在地面。
零下八十度的冷幕从天而降。
整个八公里目标区被白色吞没。
地面裂缝里的热源大片熄灭。
豁口边缘的尸堆结成冰山。
活着的地兽保持着冲锋姿势,被冻成一尊尊扭曲的冰雕。
爆破装置引出的尘柱还停在半空,尘粒外层结出细霜。
几辆没来得及拖走的无人弹药车被冻在原地,履带缝隙里挂满冰晶。
地面上流淌的灰黑色体液凝成一条条硬壳。
一只地兽前肢还保持着扑击姿势,尖锐骨刺距离诱饵车残骸只剩不到半米。
可它再也落不下去。
它被冻在半空,像一件拙劣又恐怖的标本。
安全区边缘的温度也骤然降低。
士兵装甲外壳上浮出一层白霜。
呼出的气雾被风一吹,像薄薄的烟。
红后临时调高所有外骨骼供暖功率。
盟军士兵这才意识到,他们距离真正的打击中心还有十公里。
十公里外都能感到寒意。
中心区域到底经历了什么,已经不需要任何解释。
盟军观察点里没有人说话。
南韩军官喉结动了一下。
俄国军官摘下手套,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
华国观察员望着那片白色死域,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如果这种攻击落在城市上,城市也会这样安静。
红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极寒打击完成。”
“目标区热源下降至安全阈值。”
“建议三十分钟后派遣无人单位进入侦查。”
谢盖尔站在装甲车旁,望着远处被冻白的荒原。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骂道:“法克。”
这一次,没人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刚刚见到的东西,早已超出战斗本身。
那是保护伞在天上按下了一次删除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