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后的新一轮监测报告铺满了主屏。
黑州总部指挥大厅里，所有灯光都被压暗，只剩一块块卫星图像在墙面上跳动。
蓝星被切成无数片。
海岸线、山脉、裂谷、冰原、沙漠、城市边缘。
每一片图像旁边都有红色标记。
叶枫站在主屏前，没有说话。
薇拉坐在长桌另一侧，指尖轻轻敲着平板边缘。
威斯克抱着手臂，墨镜后的眼神一直停在那些红点上。
红后的声音从大厅顶部传来。
“全球监测结果更新。”
“目前已确认异常地下热源区域一百七十二处。”
“疑似地兽巢群活动区域四百三十九处。”
“海岸线异常生物迁徙路线二十六条。”
“综合判断：地兽并非局部灾害。”
“它们存在于蓝星多个地下生态层内，分布范围覆盖大部分大陆板块边缘与古裂谷带。”
屏幕上的红点继续增加。
有些红点在山区深处。
有些红点压在城市地下。
还有一些红点沿着海岸缓慢移动，像一串藏在地壳里的火星。
杰克站在操作台后面，脸色比前几天难看很多。
“我现在很讨厌红色。”
没人接他的玩笑。
红后调出一组旧地质数据。
古地震带、板块挤压区、地下空腔推演图，全部叠到全球地图上。
“根据地质年代推算，这些地下生态层可能长期存在。”
“它们过去维持在相对封闭状态。”
“蓝星近期连续地震、海底峡谷坍塌、地壳应力改变、气候剧烈波动，可能共同打破部分封闭结构。”
“换言之，这些东西一直在下面。”
“只是过去没有足够条件大规模进入地面。”
叶枫眼皮微微一动。
这句话比任何警报都沉。
一直在下面。
人类在地面建城市，修铁路，发射卫星，打金融战，谈文明和秩序。
地下深处却藏着另一套完全陌生的食物链。
那些东西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沉默。
沉默到人类误以为蓝星只有自己。
薇拉看着其中一处标记。
那是南美内陆，一片过去从没被重点关注的高原边缘。
红点正在扩散。
“它们为什么现在活跃？”
“缺少绝对答案。”
红后给出三条推演。
“第一，地壳运动导致地下通道重新开启。”
“第二，地面生物、尸体、丧尸和战争残留物，给它们提供了更高密度食物来源。”
“第三，地下生态内部可能正在发生变化，迫使巢群向外扩张。”
威斯克开口。
“第三条概率多少？”
“目前无法精确计算。”
红后停顿半秒。
“但南极冰层下方的异常生物反应、印度地下巢群聚集、黑州主动开门后出现的集群冲击，都支持这个方向。”
大厅里安静下来。
第三条最麻烦。
如果那些东西只是被地震惊醒，地面可以想办法堵门、清场、封锁。
如果地下生态本身正在挤压它们往外跑，那人类面对的就不再是一次次局部入侵。
整层地下世界都可能在向上翻涌。
叶枫抬手。
“马库斯的报告呢？”
红后立刻切换画面。
马库斯实验室的资料被投到主屏另一侧。
那是大量解剖记录。
冷藏柜编号、组织切片、神经反射测试、繁殖腺体图像、孵化环境模拟。
画面经过红后处理，隐藏了过于血腥的部分，只保留结构示意和数据。
可即便这样，旁边几个技术主管还是皱起眉。
马库斯的声音没有出现在频道里。
他现在大概正泡在实验室，懒得参加任何会。
红后代替他解析报告。
“马库斯博士确认，地兽族群具备极高繁殖能力。”
“成熟母体一次产卵数量，通常在二十四至六十八之间。”
“大型巢群母体一次性产卵数量可能超过两百。”
“部分样本具备短周期孵化特征。”
“在高氧、高湿、高有机质环境下，孵化速度会明显提升。”
杰克嘴角抽了一下。
“比母猪还能生。”
红后没有评价他的比喻。
“该表述粗糙，但接近事实。”
大厅里终于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快没了。
因为下一页报告更难看。
红后调出一段黑州冰封区回收样本。
一具被冻裂的母体尸体内部，仍然保存着多枚尚未完全成形的卵。
有些卵被低温杀死。
有些卵在解冻后出现微弱神经反应。
马库斯在报告里只写了一行字。
“别让它们在尸堆、湿地、下水道和地下避难所附近完成产卵。”
这句话没有感叹号。
却让人背后发冷。
薇拉把平板放在桌上。
“也就是说，地面战场如果处理不好，尸体本身会变成新灾害。”
红后回答。
“正确。”
“地兽死亡前存在应激产卵倾向。”
“海兽与大型远古生物也出现过类似行为。”
“极热、重伤、神经毒素、高强度爆炸前刺激，都可能诱发临死繁殖。”
威斯克冷冷说道：“所以不能只杀。”
“需要杀完以后立刻焚毁、冷冻、掩埋、化学处理，或者彻底破坏生殖组织。”
红后补充。
“推荐方案为组合清场。”
“第一阶段，远程压制。”
“第二阶段，低温或高温剥夺活动能力。”
“第三阶段，爆破或高能武器摧毁巢穴。”
“第四阶段，持续监测。”
杰克摊了摊手。
“听起来很简单。”
“前提是每个国家都有荷兰男孩、核聚变电力、保护伞武器和一群愿意听红后骂人的士兵。”
这次没人笑。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保护伞能在黑州主动开门，再把涌出的地兽冻住，最后用导弹把地下通道炸塌。
别的国家做不到。
很多国家连第一阶段都做不到。
普通步枪打不穿。
旧式炮火杀伤效率低。
缺少外骨骼，士兵无法长时间维持高强度阵地战。
缺少无人体系，撤离和补给会在怪物冲击下迅速崩盘。
缺少后续清场能力，打死一批，很可能养出更多。
叶枫看着全球地图。
“如果它们大范围进攻地面，保护伞能顶多久？”
红后没有立刻回答。
这份沉默让大厅里所有人都明白，答案不会好听。
几秒后，红后给出推演。
“仅防御黑州核心区，当前资源可长期维持。”
“同时支援俄国新城、东亚伞区、南韩重点区，资源紧张但可控。”
“如果要求保护伞承担全球主要战场支援，现有兵力、弹药产能、卫星充能周期、导弹储备、武器维护能力全部不足。”
“结论：光靠保护伞，无法独立承担全球地兽战争。”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那点最后的侥幸也碎了。
保护伞强。
强到大国都开始计算和它翻脸的代价。
可再强，也不可能把整颗蓝星每一条海岸线、每一座城市、每一道山脉都罩住。
人类的敌人藏在地下。
数量未知。
巢群未知。
繁殖速度夸张。
还会吃尸体、吃丧尸、吃活人，把一切有机物都变成继续扩张的资本。
叶枫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以前大家都想让保护伞当枪。”
“现在枪不够用了。”
薇拉抬眸看他。
“你准备公开？”
叶枫点头。
“公开。”
威斯克皱了皱眉。
“会引发全球恐慌。”
“不公开就不会恐慌？”
叶枫反问。
大厅安静。
叶枫走到主屏前，伸手点在印度方向。
那里一大片区域已经被标成深红。
“印度已经把答案写给全世界看了。”
“政府隐瞒，军队撑不住，城市一个接一个变成食物场。”
“欧洲还想谈价。”
“美国还在搞审批。”
“有些国家现在还把地兽当成某种可以靠边境线拦住的灾害。”
“他们不信，就让他们看。”
他转身看向薇拉。
“保护伞不替全世界背锅。”
“我们把情报告诉他们。”
“他们要备战，要囤粮，要扩军，要造卫星，要修避难所，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想继续开会、扯皮、互相甩锅，也随他们。”
薇拉没有反驳。
她低头在平板上签署公开授权。
“公告用集团名义发。”
“由红后同步多语种版本。”
“部分技术参数隐藏。”
“生物繁殖能力、全球分布、清场建议、民众避险建议，可以公开。”
红后立刻回应。
“授权确认。”
“公告模板生成中。”
“是否加入警告级别？”
叶枫说道：“最高级。”
“标题？”
薇拉想了想。
“全球地下生物灾害公开预警。”
叶枫看向她。
“太官方。”
薇拉挑眉。
叶枫说道：“换成所有人都看得懂的。”
红后停顿一瞬。
主屏上出现一行黑底白字。
【保护伞全球公告：地下战争已经开始。】
叶枫看了两秒。
“发。”
红后立刻开始切割资料。
能公开的情报被放进白名单。
不能公开的技术参数被一层层抹掉。
黑州地下战场的原始录像被调出来。
盟军士兵跟随保护伞推进的画面，地兽从岩缝里扑出的画面，M4A1超音速版一枪打穿外甲的画面，龙炎霰弹枪把一群怪物扫倒的画面，全都进入剪辑序列。
红后唯独删掉了中间那一段天基气候武器介入的记录。
在公开版本里，战斗会从地下交火直接跳到最后的导弹清场。
叶枫看着剪辑进度条一点点走满。
他知道这一刀会切在全世界神经上。
可保护伞已经没有兴趣陪所有人慢慢怀疑了。
下一轮地下战争，已经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