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死域还在冒白雾，红后的声音继续钻进每个士兵的耳机。
“所有人员撤退至五十公里外。”
“重复，所有人员撤退至五十公里外。”
“倒计时二十分钟。”
“黑州基地导弹发射井打开完毕，进入发射程序。”
“预计二十分钟后摧毁冰封区域。”
“请所有单位立即撤离。”
安全区里刚刚松下一口气的士兵，脸色再次变了。
十公里安全区，在荷兰男孩极寒打击后已经让他们心里发毛。
五十公里外。
这几个字让所有人瞬间明白，保护伞还没打算结束。
谢盖尔站在装甲车旁，抬头看向远处那片白色死域。
那里刚刚被冻成冰窖。
现在，保护伞要把冰窖连同下面的门一起炸掉。
他骂了一句。
“法克，红后，你们就不能一次说完？”
红后的声音平稳得像播报天气。
“战场情况持续变化。”
“导弹清场方案在地下热源衰减后具备最佳执行条件。”
“谢盖尔部长，你还有十九分四十二秒。”
谢盖尔转身吼道：“全体都有，收东西！”
“不要磨蹭！”
“能装车的装车，装不了的丢掉！”
“五十公里外二号安全区集合！”
“谁留在这里看烟花，我不负责给他收尸！”
阵地再次乱起来。
乱归乱，队伍没有半点崩盘迹象。
庞大战争机器在极短时间内重新折叠。
冷却架被机械臂塞进运输车。
还没完全冷却的M4A1超音速版被直接扣进防爆箱。
龙炎霰弹枪由专门小组回收。
弹药箱被无人叉车一排排搬走。
医疗机器人把伤员固定进车舱。
外骨骼士兵拔掉临时能源线，扛起还在冒白气的设备就跑。
盟军队伍这一次反应更快。
没人再问为什么。
刚刚那片八公里白色死域已经回答了所有问题。
保护伞说撤，就撤。
保护伞说五十公里，连四十九公里都不要赌。
秦岳背起一名腿部受伤的南韩士兵，跟着撤退队伍冲向装甲运输车。
那名南韩士兵还有些不好意思。
“我能自己走。”
秦岳没有回头。
“闭嘴。”
“等导弹落下来，你跑得比我快再说。”
俄国士兵们把一箱箱还没来得及装车的地兽样本拖上车。
其中一个看着样本箱上的标签，忍不住骂道：“这些鬼东西都冻成冰棍了，还要带走？”
旁边的保护伞后勤兵头也不抬。
“马库斯博士要。”
俄国士兵立刻闭嘴。
现在他们都知道保护伞有两个不能惹的老疯子。
一个是亨利。
一个是马库斯。
前者能把实验室炸到全基地停电。
后者能为了半截怪物神经组织把休息室改成冷藏室。
十九分钟。
黑州基地深处，厚重的发射井盖开始向两侧滑开。
钢铁摩擦声通过基地内部监控传进指挥大厅。
一枚枚重型清场导弹进入待发状态。
红后把弹道区域、爆炸影响范围、地下冲击推演和卫星气象参数全部叠在主屏上。
叶枫站在屏幕前。
薇拉在他身侧看着撤离进度。
威斯克则盯着导弹打击范围边缘。
那里离保护伞外围农场还有一段距离。
距离足够安全。
可农场那边的居民仍然被要求进入地下避难区。
“撤离率？”
叶枫问。
红后回答：“作战人员撤离完成度百分之四十二。”
“二号安全区接收正常。”
“外围居民避难完成度百分之九十六。”
“剩余人员由无人车强制转移。”
主屏一角，几个黑州农户被保护伞工作人员推上装甲巴士。
有人还在回头看远处的田地。
他们刚从贫瘠土地里种出第一批粮食。
现在那片土地旁边要升起导弹。
没人敢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远处那片白色。
十八分钟。
撤退车队拉成长线。
黑色装甲车、医疗车、弹药车、样本运输车沿着荒原道路向二号安全区狂奔。
天空里无人机群负责引导。
地面上红后投出绿色路线标记。
任何偏离路线的车辆都会收到警告。
凯文坐在运输车后排，抱着一箱弹药，脸色有些发白。
大卫从通讯里问他：“你还活着吗？”
凯文喘了一口气。
“活着，老大。”
“保护伞刚把八公里冻成冰箱，现在又要把冰箱炸了。”
大卫沉默两秒。
“法克，我忽然觉得南韩那边还挺温柔。”
凯文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白色死域像一块插在荒原上的墓碑。
“老大，温柔这词你最好别乱用。”
“这里马上要长蘑菇了。”
十五分钟。
最后一批后勤车离开十公里线。
谢盖尔站在车顶，用望远镜确认后方。
荒原上还有几台损坏的无人设备。
一辆弹药车被冻在安全区边缘，履带完全失效。
红后给出判断。
“无法回收。”
谢盖尔没有犹豫。
“炸掉。”
小型自毁装置启动。
那辆弹药车在远处炸成一团火球。
十二分钟。
二号安全区开始接收全部撤退人员。
医疗帐篷被撑开。
武器冷却区重新接电。
无人机补给平台降落。
盟军士兵被要求进入防爆掩体。
有人还想站在外面看。
保护伞士兵直接把他们推进掩体。
“导弹清场可没观影席。”
“想看，等红后给你们放卫星回放。”
十分钟。
黑州基地发射井里，导弹尾部亮起稳定光芒。
红后开始最终校验。
“目标区域锁定。”
“冰封层稳定。”
“地下热源残余弱。”
“地表无己方单位。”
“风向修正完成。”
“发射倒计时继续。”
叶枫看着目标区卫星图。
那片白色死域安静得像一块干净的纸。
可红后在地下剖面图里仍然标出零星红点。
不多。
却还在。
这些东西被冻住后不一定全部死透。
保护伞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不一定”上。
“打。”
叶枫的声音很轻。
“把地下通道一起震塌。”
五分钟。
二号安全区掩体里，盟军士兵们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秦岳坐在角落，面罩放在膝盖上。
他看着墙壁上的倒计时。
心里想着华国藏区。
如果那里也能这样处理。
先冻住。
再炸掉。
再让卫星确认地下热源消失。
国内前线会少死多少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把它压了下去。
有些东西想了也没用。
三分钟。
黑州基地所有非必要通信被压低优先级。
战术网络只保留红后、导弹井、卫星监控和二号安全区。
两分钟。
杰克在荷兰男孩控制台旁边重新接入卫星监控。
极寒攻击结束后，卫星矩阵已经回到待命状态。
现在它只负责看。
看导弹落下。
看地下还有没有东西会爬。
一分钟。
红后声音响彻所有频道。
“全体单位注意。”
“黑州基地清场导弹进入最终发射程序。”
“十。”
“九。”
掩体里没人说话。
“八。”
“七。”
谢盖尔靠着墙，手里拿着没点燃的烟。
“六。”
“五。”
秦岳抬起头。
“四。”
“三。”
叶枫看着主屏。
“二。”
“一。”
黑州基地发射井喷出刺眼火光。
多枚清场导弹冲出井口，拖着尾焰刺入天空。
二号安全区里，地面先传来轻微震动。
随后，远方天际亮起刺目的白光。
被冰封的区域中央，一朵蘑菇云缓缓升起。
它从白色死域里长出来。
先是火光。
再是尘柱。
最后变成一团翻滚的灰黑色云冠。
冲击波沿着荒原扩散，掩体外的沙尘被压成一圈向外奔跑的灰线。
所有观察窗口自动变暗。
卫星画面慢慢稳定。
红后把目标区域的实时图像投到主屏。
原本完整的冰封区域已经消失。
地表被炸出巨大的黑色创口。
冰层、尸堆、诱饵车残骸、塌陷口和周边岩层全部被撕碎。
地下通道大面积坍塌。
热源图像里，那片区域的红点一颗颗熄灭。
红后连续扫描三遍。
“目标区域地下热源信号暂未侦测到。”
“残余活动目标，零。”
“黑州西北二号豁口暂时清除。”
掩体里终于有人吐出一口气。
谢盖尔把烟塞回口袋。
“行。”
“这地方干净了。”
红后很快补充。
“建议持续监测七十二小时。”
谢盖尔翻了个白眼。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高兴太久。”
远在俄国北方海岸。
寒风贴着海面刮过。
一排排临时火力点沿着海岸线展开。
士兵、民兵、退役军人和被紧急征召的成年男人们，穿着厚重防寒服，抱着各式武器守在岸边。
有的人手里是军用步枪。
有的人扛着保护伞授权生产的能量武器。
还有人怀里抱着一支老猎枪，枪托上缠着胶带。
他们已经守了很久。
海面很安静。
除了浪。
还是浪。
一个胡子上挂着霜的俄国男人蹲在沙袋后面，忍不住骂道：“说好的海兽和地兽呢？”
旁边士兵裹了裹围巾。
“情报是这么说的。”
男人看着黑漆漆的海面。
“我都守了半个月了。”
“海兽呢？”
“地兽呢？”
“再不来，我老婆要以为我用打仗的接口偷跑出来海边钓鱼。”
另一个人把伏特加小瓶藏回怀里。
“闭嘴吧。”
“你真想它们来？”
男人沉默了几秒，看着自己冻得发红的手。
“也没真盼着它们来。”
他吸了吸鼻子。
“可我都把遗书写好了。”
“现在每天除了吹风就是看海。”
“总觉得自己很蠢。”
远处，一名军官听见后回头骂道：“继续盯着！”
“怪物不来是好事！”
那男人小声嘀咕。
“好事是好事。”
“可总不能让我跟这片海大眼瞪小眼到冬天吧？”
海浪拍在岸边。
黑暗深处没有任何回应。
俄国士兵们继续抱着武器守着海。
他们不知道，黑州那边刚刚把一整片地底入口炸成了灰。
也不知道自己的抱怨，已经被远处的无人监听设备传回了俄国指挥中心。
马尔科夫听完录音，沉默片刻后只说了一句。
“给他们送热汤。”
“还有，别让他们放松警惕。”
“怪物最好永远不来。”
“真来了，就没机会嫌无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