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恩没有把电话打进山姆办公室。
那栋楼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助理、记录员，还有一群听见风声就能把风卖成新闻的人。
凯恩也赞成换个地方。
最后地点定在旧金山。
伯恩家族临海庄园。
名义很简单，家庭宴。
山姆接到邀请后沉默了几秒。
“带家人？”
伯恩在电话里嗯了一声。
“都带上吧。”
山姆握着手机，目光扫过办公室墙上那张美国地图。
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伯恩平常约他谈事，从来不会让他拖家带口。
可山姆没有追问。
很多答案一旦在电话里说出口，就会变成证据。
当天傍晚，三辆黑色防弹车准点开进庄园。
山姆的妻子、两个孩子，还有年迈的父母都来了。
孩子们被庄园里的草坪吸引，很快和伯恩家的小孩跑到一起。
凯恩的妻子端着酒杯站在落地窗前，脸上带着笑，手指却一直捏着杯脚。
伯恩的老母亲坐在壁炉旁，膝盖上搭着毯子。
她看见山姆进门，还笑着说了一句。
“议员先生，今晚别谈政治。”
山姆也笑。
饭菜很丰盛。
烤牛肉、海鲜汤、红酒、给孩子准备的甜点。
餐厅里有暖光。
窗外是旧金山夜色，海风打在玻璃上，像有人用指节轻轻敲门。
山姆坐下后看了伯恩一眼。
伯恩没有动刀叉。
凯恩也没有。
山姆心里的那块石头沉得更厉害。
晚饭开席没多久，伯恩放下餐巾。
“把孩子带去游戏室。”
伯恩的妻子脸色一白，却没有问。
凯恩的妻子也起身，把几个还在抢甜点的小家伙哄走。
山姆的女儿回头看他。
“爸爸？”
山姆挤出一点笑。
“去玩，别把别人家的玩具拆了。”
门关上。
餐厅安静下来。
凯恩从怀里拿出一枚黑色金属块，按在桌面中央。
淡蓝色屏蔽光幕贴着墙面扫过。
所有私人终端自动黑屏。
山姆的父亲皱眉。
“你们这是干什么？”
伯恩没有绕弯子。
“保护伞给了我们一条非公开预警。”
山姆盯着他。
伯恩把加密简报投到餐桌上方。
彗星碎核。
轨迹。
落点。
亚利桑那州。
六天多的倒计时。
冲击波估算。
整张餐桌没人说话。
山姆的妻子最先捂住嘴。
山姆的母亲愣愣看着那片红色区域，像没看懂，又像已经看懂。
山姆伸手，把简报往前滑了一点。
凯恩声音发干。
“根据保护伞给出的数字，百分之九十一。”
山姆抬头。
“他们有没有可能算错？”
伯恩看着他。
“我们都希望他们算错。”
山姆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骂人。
他想掀桌子。
他想把国会那群还在为拨款争吵的蠢货全部揪到这里，让他们看看这份简报。
可他的母亲坐在旁边。
他的妻子眼圈已经红了。
他的孩子还在隔壁房间笑。
凯恩低声开口。
“我和伯恩已经决定了。”
“这周之内，先带家里人去俄国新城。”
“那里有保护伞核心工程，有核聚变，有俄国军方，还有保护伞的工业区。”
“真撑不住，再申请去黑州。”
伯恩接上。
“山姆，我们只给建议。”
“先让你家族的人跟着走。”
“外交压力、媒体质疑、政治后果，全都往后排。”
山姆的妻子立刻看向他。
“我们走，那你呢？”
山姆没有回答。
他的父亲用拐杖敲了敲地板。
“小子，别又想着当英雄。”
山姆看向老人。
老头年轻时也当过兵，脊背已经弯了，眼神还犀利。
“美国需要有人公开这件事。”
山姆声音很低。
“亚利桑那有几百万人。”
凯恩突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公开以后呢？”
“机场会被冲垮，公路会堵死，军队要从印度撤吗？各州州长会互相抢燃油、抢车队、抢飞机。”
伯恩端起酒杯，又放下。
“山姆，保护伞把选择丢给我们，等于把刀塞进我们手里。”
“先砍哪边，全看我们自己。”
山姆闭上眼。
餐厅里的热气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脑子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他站在直播镜头前高喊让美国人相信他。
他在国会砸桌子。
他为了保护伞的武器和议员们撕破脸。
他告诉民众，要相信山姆。
现在，山姆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让民众相信他。
山姆的妻子握住他的手。
“我不阻止你做该做的事。”
她的声音发颤。
“但孩子必须走。”
这句话像钉子，把山姆钉在椅子上。
伯恩把一份名单推过来。
“第一批撤离名单。”
“我们的家属，加上你家族的人。”
“俄国新城那边我来打点，凯恩负责航线。”
“你只需要点头。”
山姆看着名单。
纸面上有他妻子的名字。
有两个孩子的名字。
有父母的名字。
还有几个他平常很少联系，却同样姓山姆的亲属。
他忽然觉得这张纸比任何法案都重。
隔壁传来孩子的笑声。
山姆抬手捂住脸，用力搓了一把。
再抬头，他眼里那点犹豫已经压进了最深处。
“先送他们走。”
他的妻子脸色更白。
“你呢？”
山姆看着桌面上那片红色的亚利桑那。
“我留下。”
凯恩张了张嘴。
山姆抬手打断他。
“别劝。”
“我吃了这么久的政治红利，也该还一次账。”
伯恩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打算公开？”
山姆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自己的终端，屏幕还处在屏蔽状态。
黑色屏幕映出他的脸。
那张脸疲惫、暴躁、狼狈，却终于冷下来。
“给我准备两套方案。”
“一套撤离我家人。”
“一套面向全美国直播。”
山姆把终端放回桌上。
“等他们登上飞机，我会告诉全美国。”
窗外，海风突然变大。
玻璃被吹得发出低响。
餐厅里没人再碰刀叉。
凯恩看着倒计时数字继续跳动，低声骂了一句。
“法克。”
伯恩重新拿起酒杯，杯里的红酒晃出一圈血色。
“那就开始吧。”
山姆起身，走到游戏室门外。
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
孩子们还在笑。
他站了很久，最后没有推门进去。
他的终端在屏蔽解除后亮起。
第一条信息来自国会秘书。
【议员，明早会议是否按原计划召开？】
山姆低头看着那行字。
【原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