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保护伞的撤离名单一经确认,红后就把全球航线拆成了上百条细线。
每一条线都对应一个家庭。
每一条线都对应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理由。
外交信函一封封发出去。
措辞很克制。
保护伞集团因内部灾变演习、科研人员轮换、医疗观察与安全评估,需要临时接回部分员工直系亲属。
希望贵方提供通关便利。
希望贵方不进行公开报道。
希望贵方不要将该行动与亚利桑那州彗星事件进行关联。
每一封信都很短。
可发出去的人都知道,纸面上的每一个字都沉得厉害。
红后把相关国家反应同步给薇拉。
有些国家直接放行。
有些国家装作没看见。
还有几个部门想借机卡一下手续,结果威斯克的通讯打过去后,对方很快学会了什么叫效率。
这件事不能引起大范围恐慌。
很多人还活在那颗彗星不会撞击蓝星的错觉里。
他们相信政府会处理。
相信科学家会算错。
相信灾难永远落不到自己头上。
保护伞没有纠正他们。
也没有义务纠正。
它只把自己名单上的人一批批捞出来。
美国西海岸。
一所由保护伞投资的大学里,下午的课刚结束。
操场上突然传来沉闷的旋翼声。
学生们抬头。
一架黑色直升机压着风降落。
紧接着第二架。
第三架。
没有预告。
没有校方广播。
只有一队穿着保护伞制服的士兵从机舱里跳下来,迅速封锁操场边缘。
有人拿出手机拍摄。
一名士兵抬头看了一眼。
“可以拍。”
“不要靠近。”
宿舍楼里,周知意的终端弹出红色通知。
【家属撤离资格已确认。】
【目的地:黑州保护伞基地外围安全区。】
【携带行李限制:十五公斤。】
【十分钟内抵达操场。】
周知意看完,手指停了两秒。
她早就知道父亲在保护伞体系里有资格。
可通知真的弹出来,心脏还是狠狠沉了一下。
宿舍里剩下三个人都看着她。
一个叫艾米的女生脸色苍白,手里还攥着刚洗好的衣服。
一个叫娜塔莎的俄裔女孩盯着她的终端,嘴唇动了动。
还有一个华裔女孩沈鹿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还开着植物细胞培养实验报告。
“你要走?”
艾米声音发抖。
周知意没有撒谎。
“我是保护伞体系的直系家属。”
宿舍里安静下来。
外面的旋翼声越来越近,吹得窗户轻轻震。
艾米眼眶一下红了。
“他们会接我们吗?”
周知意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拉出行李箱,把证件、药、两套衣服和一个移动硬盘塞进去。
动作很快。
快到像怕自己多停一秒就走不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走了几步,又停住。
她回头看了看宿舍里的三个人。
艾米已经哭了。
娜塔莎咬着指甲,脸色难看。
沈鹿没有哭。
她只是把电脑合上,把桌面上的一叠实验记录整理好,塞进一个文件袋。
周知意站在走廊里,忽然拿出手机拨通父亲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周砚川的声音传来。
“知意,上飞机。”
周知意抓紧行李箱拉杆。
“爸爸,如果我带一个外人去黑州,士兵会允许我登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周砚川没有立刻训她。
他太清楚保护伞的规矩。
那地方不缺漂亮女孩,不缺会哭的人,也不缺把同情心当门票的人。
保护伞要的是能干活、能贡献、能服从秩序的人。
“有用的可以。”
周砚川声音很低。
“无用的花瓶不行。”
周知意闭了闭眼。
“如果她是植物生理学方向,全奖,参与过保护伞投资实验室的地下光照蔬菜项目呢?”
周砚川那边传来纸张翻动声。
几秒后,他开口。
“名字。”
“沈鹿。”
电话那头又沉默片刻。
“红后资料库里有她。”
“你把她带到士兵面前。”
“她要自己开口说明价值。”
“你不能替她说完。”
周知意嗯了一声。
“我知道。”
周砚川语气硬了几分。
“知意,你只能试一次。”
“如果士兵拒绝,立刻登机。”
“我的职位不能作为你的保护票,也许PMC部门会直接取消你的登机资格。”
“你不能赌。”
周知意挂断电话。
她转身回到宿舍门口,看向沈鹿。
“拿上你的实验记录。”
沈鹿抬头。
周知意深吸一口气。
“能不能上飞机,看你自己。”
外面,保护伞士兵已经开始点名。
一个又一个家属拖着行李走出宿舍楼。
没有欢呼。
没有解释。
只有直升机旋翼卷起的风,把操场边缘的草吹得一片片倒伏。
沈鹿抱起文件袋,走到周知意身边。
艾米终于哭出声。
娜塔莎低着头,没有说话。
周知意没敢再看她们。
她拉着行李箱往楼下走。
楼外的阳光很亮。
亮得像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