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盖尔站在第二防线前，看着外道防线坍塌后留下的硝烟。
岩粉还在往下落。
空气里全是焦糊味、血腥味和炸药味。
红后的热源图终于空出一片黑色。
那片黑色谈不上胜利。
它只是红签士兵换来的空档。
谢盖尔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了三次才点着。
他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灌进肺里，又从鼻腔慢慢喷出来。
他不能后悔。
他是战场指挥官。
他必须做出正确决定。
如果外道防线没人断后，整个撤退队伍都会被地兽咬住，第二防线也会变成绞肉机。
到那一步，死的人会更多。
农场也守不住。
谢盖尔看着被封死的坍塌区，声音低得发哑。
“红后。”
“记录牺牲名单。”
一个个名字在终端上亮起。
俄国士兵。
华国士兵。
南韩士兵。
保护伞PMC。
还有朴正宇。
谢盖尔把烟夹在指间，盯着那些名字看了很久。
“上报总部。”
“所有红签断后人员，按集团最高级战死抚恤赔付。”
“再加特别战功补偿。”
“他们按最高等级记录。”
“他们给地下农场争取了一线生机。”
“给基地争取了未来。”
黑州控制中心里，叶枫看完战报，只回了两个字。
“同意。”
随后他看向红后。
“更新官网。”
“保护伞官方网站改成黑白色。”
“把牺牲士兵照片挂上去。”
“战斗视频剪掉涉密画面后，发给各国军部。”
红后立刻执行。
几分钟后，保护伞官网首页变成黑白。
最上方只有一行字。
【他们守住了人类在地底的第一座农场。】
照片一张张排列。
没有夸张标题。
没有煽情音乐。
只有姓名、国家、部队编号、牺牲地点。
朴正宇的照片也在其中。
那是训练场时期留下的证件照。
年轻，干净，眼神很亮。
战斗视频被同步发往各国军部。
南韩总统第一个公开了朴正宇的视频。
全国电视台临时切换信号。
画面里，朴正宇扛着武器冲向地兽潮。
他打空步枪。
打空龙炎。
最后拉开高爆手雷，回头看向班长的镜头。
那个无声的“谢谢”，被放大在所有南韩人的眼前。
总统站在镜头前，眼眶通红。
“朴正宇士兵，父母早逝，由国家抚养成人。”
“他将自己的抚恤金留给国家。”
“现在，国家记住他。”
电视台画面变成黑色。
三分钟默哀开始。
整个南韩在那三分钟里安静得可怕。
有人站在避难所里低头。
有人在地下车站摘下帽子。
也有人捂着嘴哭得弯下腰。
华国和俄国的军部也收到了各自士兵的战斗记录。
通知家属的人出发了。
华国某座小城，军车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下。
两名士兵整理军帽，抱着遗物盒，一步一步走上楼。
门打开后，屋里的老人还以为是儿子寄回了东西。
士兵立正，敬礼。
“叔叔，阿姨。”
“你们的儿子为国捐躯了。”
“也为人类的未来捐躯了。”
“以后你们由国家来养。”
老人愣了几秒。
遗物盒递过去的那一刻，母亲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俄国那边更冷，也更重。
军靴踏过湿冷街道。
士兵们踢着正步，走到一户木屋前。
年迈的母亲站在门口，看见军旗和遗物盒，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
军官敬礼。
“您的儿子在地底战场牺牲。”
“他战斗到最后一刻。”
“国家会照顾您。”
老人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扶着门框，慢慢坐到地上。
远在黑州，谢盖尔把最后一口烟抽完，按灭在弹药箱边缘。
战场还没结束。
第二防线外，地兽的撞击声又开始传来。
红后刚要播报新的热源变化，一条实验室内部通讯忽然插了进来。
索伊的脸出现在小屏幕上。
她头发乱得像刚被电过，实验服袖口还有一块焦痕。
可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我做出了一点新东西。”
叶枫抬头。
“说。”
索伊把一个黑色圆柱体放到镜头前。
它只有普通手雷大小，外壳却做成三段式咬合结构，中间嵌着一圈蓝白色能量槽。
“电浆磁爆雷。”
“专门给地兽准备的。”
叶枫眯起眼。
“手雷？”
“外形像。”
索伊把镜头切到实验场。
“但爆炸只是开场。”
画面里，一只被锁链固定的地兽正在挣扎。
旁边机械臂把电浆磁爆雷甩出去。
黑色圆柱体撞上地兽外甲，没有弹开，外壳三段式结构瞬间咬住鳞片，像一枚铁钉死死附着在它身上。
地兽疯狂甩动身体。
甩不掉。
两秒后，蓝白色光芒从能量槽里猛地炸开。
轰。
实验场的监控镜头剧烈一抖。
爆炸范围远远超过普通高爆手雷。
火光没有向外简单扩散，直接形成一团翻滚的蓝白电浆。
无数细小电弧像活蛇一样缠住地兽的身体，沿着外甲裂缝往里钻。
地兽刚要嘶吼，整个身体猛地僵住。
它的四肢同时抽搐。
口器张到一半，发不出完整声音。
电浆磁暴继续附着在它身上。
高温像一层发亮的火皮，贴着外甲持续燃烧。
那些电弧没有立刻消散，在它身上不断跳跃，反复撕扯神经传导和肌肉反应。
十几秒后，地兽轰然倒地。
它还活着。
可四肢已经不听使唤，只剩身体在地上轻微抽动。
索伊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爆炸范围，大约是当前高爆手雷的五倍。”
“核心杀伤是电浆磁暴。”
“附着后爆开。”
“高温和电磁冲击会持续黏在目标身上。”
“对地兽这种靠强悍神经反射和肌肉爆发冲锋的东西，效果非常明显。”
她让实验人员等了几秒。
蓝白光芒逐渐熄灭。
两名穿着防护服的士兵端着超音速步枪靠近。
倒地的地兽还在抽。
其中一名士兵抬枪，对准它的头部和关节连续点射。
几发子弹下去，地兽彻底没了动静。
索伊摊手。
“用法很简单。”
“丢出去。”
“让它附着。”
“等磁暴炸完。”
“士兵上去补枪，或者用近距离火力清掉。”
“不需要他们顶着地兽潮硬碰硬。”
控制中心安静了几秒。
叶枫看着实验画面，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可以产量吗？”
索伊立刻回答。
“第一批可以手工装配。”
“材料够的话，今晚能出两百枚。”
“生产线改一下，三天内可以扩大到每天一千枚以上。”
“缺点也有。”
“对电池组和磁暴核心要求很高。”
“普通国家想仿制，先把可控核聚变和高密度储能啃下来再说。”
叶枫转头看向红后。
“把资料发给谢盖尔。”
“第一批直接送地下农场。”
第二防线前，谢盖尔很快收到了演示视频。
他一开始还叼着烟。
看完第一遍，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看完第二遍，他脸色彻底黑了。
等索伊那句“今晚能出两百枚”传到耳机里，谢盖尔终于破口大骂。
“法克！”
“你这东西早一天出来，我们就不会牺牲那么多士兵！”
通讯另一头，索伊沉默了一下。
她难得没有回嘴。
谢盖尔骂完，胸口起伏了几下，又把那口气压了回去。
他盯着第二防线外还在撞击岩层的地兽潮，声音冷得像铁。
“送下来。”
“马上。”
“我要让这些畜生从现在开始，连踩地都要付出代价。”
